第2章

羊圈算学------------------------------------------，闭着眼。，钱被体温捂热了。，有人在哭。什么东西砸在泥地上，闷响一声。：“打起来了。两个牧民抢肉。一个说百夫长少给了他家的，另一个说他多拿了一只羊腿。”，没说话。，一步步挪到羊圈边缘，从木头缝隙里往外看。，脸涨得通红。旁边围了二十几号人，个个眼里冒火。地上躺着一只肢解完的羊，骨头碎得不成样子，肉块大小不一，大的四五斤，小的只剩条皮筋。，握着鞭子吼道：“大王定的规矩！首领用手抓，抓多少是多少！他抓的还没我拳头大！那是你运气不好！我一家七口人，就这点肉！”牧民一脚踹翻木盆，“公平个屁！”。，鞭子举起来又放下去。他解决不了。没有秤，没有衡器，全凭手感。，捡起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姑娘，你在看什么？”
“算一笔账。一个羊腿够不够分给二十个饿了三天的壮汉。”顾云薇用树枝划出一道算式，抬眼看向栅栏外。
那个寡妇站在人群最外围，抱着个孩子，孩子饿得脸上没肉了。寡妇的眼神像死水，只有看到地上那些碎骨头时，眼珠才动一下。
“碧桃，去借一把刀。”
“青鸢，捡石头，找大小差不多的。”
两个侍女对看一眼，转身跑开。
顾云薇掏出那枚半枚铜钱，在地上刮了几下，把地面刮平。她开始画图。一个圆，分成二十份，每个夹角十八度。她算过。一只成年羯羊杀完出肉四十斤，加内脏骨头不到五十斤。分给二十户人家，每户两斤半加半斤杂碎。但首领一抓一大块，抓完给百夫长留三成，百夫长再扣一成，到牧民手里能剩六成就算好的。
青鸢和碧桃回来。一个抱了捆石头，另一个借到一把宰羊刀，刀刃磨得发亮。
顾云薇掂量石头，选了三块，用干草绳一头绑住石头，一头吊在木棍上。她对着地上那块最大的肉试了试。
石头托住肉的重量，木棍平衡了。
“这块，一斤。”她在石头上划一刀。“这块，半斤。三两。二两。”
不到半盏茶，她做了一杆秤，配上石头砝码。
顾云薇把刀别在腰上，推开栅栏门走出去。
牧民们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笑了。“那不是中原女人吗？瘦得跟鸡一样，连马都骑不稳。滚回去！”
顾云薇没理他们。
她径直走到寡妇面前，蹲下来，把那袋子石头砝码放在地上。“我帮你重分。”
寡妇抬头看她。
旁边一个牧民嗤笑：“她用脚丫子分的肉都比你这个中原鸡分得准。”
“试试。”顾云薇没回头，“你一家快**了。再差，能比现在差？”
寡妇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头。
顾云薇把拆好的肉块全部摊开，拿起刀，先把大块切成小块，再把碎骨从肉里剔出来。骨归骨，肉归肉。
“这块，一斤二两。”
“这块，八两。”
“这块，三两。”
声音稳定，动作干脆。
牧民们起初还在笑，笑了一阵停了下来。寡妇面前堆起来的肉越堆越多。
顾云薇把最后一块碎骨放在砝码上称了称：“骨髓，二两。”她抬起头看寡妇，“你家，三斤二两肉，二两骨髓。”
寡妇眼眶红了，伸手捧起那些肉，手在发抖。
旁边一个男人骂道：“放屁！百夫长随手抓的能有这么多？你***是不是藏了——”
百夫长冲过来，一脚踢翻砝码袋子：“中原娘们，你在挑拨部落团结！”他抽出鞭子。
顾云薇没躲。她抬头看百夫长：“你敢不敢让我称一下你抓的肉？”
百夫长的鞭子僵在半空。
围观的人炸开了。“称一下！看看百夫长的手准不准！”
百夫长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变成青黑，握鞭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就在鞭子要落下来的那一刻——
“大王子的赏赐！”
一袋粟米砸在顾云薇脚前，泥点子溅了她一身。她抬头，看见一个穿铁甲的亲卫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顾云薇弯腰捡起那袋粟米，掂了掂，很轻。她把袋子放到杆秤上。
亲卫脸色一紧：“你干什么？”
“验个货。”顾云薇解开袋口，伸手往里面探。粟米很干很新，但手感不对。她往下掏了掏，指尖碰到三块硬的、凉的、有棱角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
那三块东**在粟米底下，透过指缝能看到一点银光。
顾云薇把袋子重新扎好，抬头对亲卫笑了一下：“替我谢过大王子。银子太多，我怕捂不热。”
亲卫盯着她，眯了眯眼，没说话，拨转马头就走。
青鸢凑过来：“姑娘，袋子里有什么？”
“三块银子。”
“银子？那咱们不是有钱了——”
“埋了。挖个坑，埋到羊圈最里头的角落。大王子的饵，吃了会中毒。”
顾云薇拍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袋子上。新鲜粟米。这个时节西凉不该有新鲜粟米，草原上的谷子要等到九月才熟，现在才七月。除非有人背着王庭在偷偷交易，或者更糟——有人在用粮食养兵。
她蹲下来，抓了一把粟米放在鼻子底下闻。粮食很干，表面微微发亮，是今年新收的没错。但西凉没有那么多良田种粟米，唯一能种粟米的地方是凉州。
凉州已经陷落了。
城里的粮食，为什么会在西凉王庭出现？
“姑娘，粥熬好了。”青鸢端着破陶罐走回来。
顾云薇看了一眼羊圈外面饿得眼发绿的孩子们，示意青鸢把粥端过去。她抓起那袋粟米，全部倒进锅里。“把粥分了，让孩子们来喝。”
锅里的粟米粥翻滚，热气腾腾，香味飘出去。几个孩子探头探脑围过来。顾云薇舀了一碗，吹了吹，递给最小的男孩。“你家里人呢？”
男孩低头喝粥：“阿爸去北边了，跟巴图鲁将军去的，好多人都去了。”
顾云薇又舀了一碗，递给旁边的小女孩：“你阿爸也去了？”
小女孩点头：“阿妈说去打草谷，打完就回来。”
顾云薇的手停在半空。
打草谷。西凉人的说法，去边境抢粮食。但这么多人同时出动，巴图鲁将军亲自带队，目标绝不只是“草谷”。
她慢慢地喂粥，每喂一碗就问一个名字。孩子们叽叽喳喳地答着——北边有三千骑兵，东边有两千人，南边没人提，但有个孩子说他叔叔被困在凉州城里养马。
顾云薇把碗放下。
三千骑兵在北，两千人在东，兵力呈弧形展开。这不是打草谷，这是包围。那袋粟米，正好能供这五千人吃一个月的干粮。
她转身走回羊圈，蹲在地上，把之前画算式的树枝捡起来，在泥地上重新画了一幅图。北边的箭头，东边的箭头，凉州城的位置，王庭所在的中心点。
树枝停在一个点上。
她攥紧那枚半枚铜钱，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