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贺琳站在床边，没有扶。
"妈，你好好养着，别瞎操心。"
然后她转头跟我说："你看看**这被子该换了，你也不知道买条新的？"
我妈赶紧说："被子挺好的，干净的，不用换。"
贺琳在病房坐了十分钟，接了两个电话，又看了五分钟手机。
然后说："我走了，婚礼那边要迟到了。"
我送她到电梯口。
她走之前说了一句："**这个病，差不多了就算了吧，别把自己拖垮了。"
差不多了就算了。
这六个字我记了很久。
我妈是什么时候开始真的想见贺琳的呢。
是在住院第三十天的时候。
那天她突然拉着我的手说，"明哲，让琳琳来一趟吧，我有话想跟她说。"
我说好。
打电话给贺琳。
"**想见你。"
"什么时候？"
"你方便的时候。"
"这周六吧，我看看。"
周六那天贺琳说临时有个应酬推不了。
我说那下周呢。
下周她说要带孩子去游乐园，已经答应了不能食言。
再下周，她说自己感冒了不想传染给病人。
再下周，我妈没等到。
我妈走的那天下午，外面出了太阳。
她躺在病床上，脸上盖了一层薄光。
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琳琳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我说不是，她忙。
我妈笑了笑。
"不喜欢也没关系。你过得好就行。"
她闭上眼睛。
监护仪上的线变成了一条直的。
护士冲进来。
我站在床边，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三叔在我旁边哭出了声。
我掏出手机给贺琳打电话。
"我妈走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哦……那你看看后事怎么办，丧葬费能走社保的走社保，别多花冤枉钱。我这边下午有事，晚上可能去不了了。"
"你不来？"
"太远了，来回折腾的，明天行不行？"
我妈走了。
我老婆说明天行不行。
我挂了电话。
手机掉在地上。
三叔捡起来塞回我手里。
"侄子，节哀。"
我没哭，从头到尾都没哭。
办后事的时候没哭，火化的时候没哭，捧着骨灰盒坐大巴回县城的时候也没哭。
贺琳始终没来。
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我妈想跟她说什么。
三叔告诉我的。
我妈拜托三叔，去县城的金店取了一只镯子。
是我外婆留下来的，纯金的，老式花纹。
"**说，这个给琳琳。她嫁过来的时候家里穷什么都没给，一直过意不去。"
三叔把镯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手在抖。
6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
贺琳在看电视，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好了。
红烧排骨，炒青菜，玉米排骨汤。
看到我进门，她起身拿了副碗筷放到我面前。
"吃饭吧。"
我坐下来。
夹了一口菜，咽不下去。
我对面坐的这个人，是我妻子。
我妈走了，她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看电视等我回来吃饭。
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是止不住。
贺琳看着我掉眼泪，放下了筷子。
我以为她要递纸巾。
"大男人哭什么，菜凉了。"
我低头继续流泪。
她夹了块排骨放到我碗里。
"住院费社保报了没？"
这句话落在桌面上。
我攥着筷子没说话。
"问你话呢。报了就行，又不用你额外掏钱，哭什么。"
"我贷了十万，信用卡套了五万，借了三万。"
贺琳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一共欠了十八万。"
"你疯了？！"
她一拍桌子站起来。
"十八万！你背着我借了十八万！**不是有社保吗？怎么花了这么多钱？你是不是被医院骗了？"
"靶向药不在社保范围内。"
"那你不会跟医生说不用靶向药吗？！"
"那我妈就等死？"
"你——"
贺琳指着我，嘴唇在哆嗦。
"周明哲，你太自私了。你想过这个家吗？十八万！孩子要上***了，学区房的事还没着落，你倒好，背了十八万的债！"
"我妈已经死了。"
"死了也不行！你应该提前跟我商量！"
我把碗放下，走进厨房。
在厨房坐了很久。
灶台上有一把香菜，贺琳买菜的时候从来不买这个，应该是搭的。
我把香菜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