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妈，我出不去了。”
电话那头，女儿的声音在发抖。
我攥着手机从厨房跑出来。
“安安，你在哪？”
“电梯里。电梯不动了，门打不开。”
我的腿一软，撑住了茶几才没摔倒。
“安安，你别怕，妈妈马上来。”
我光着脚冲出家门。
楼道里，我拍了一下电梯按钮。
没反应。
又拍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我耳朵贴在电梯门上，隐约听见里面有哭声。
“安安！”
“妈妈——”
声音是从负一层和一层之间传来的。
电梯卡在了夹层。
我转身就往楼下跑，一边跑一边给物业打电话。
没人接。
再打。
没人接。
第三次。
“喂，翠湖*物业——”
“我是14栋的住户，我女儿被困在电梯里了！你们赶紧派人来！”
“啊？哪个电梯？”
“14栋2单元！快！”
“好好好，我跟消控室说一下。”
我挂了电话，跑到一楼大厅。
14栋2单元的消控室就在大厅旁边，隔着一面墙，不到五米。
我冲过去拍门。
没人开。
我拍得更用力。
“有人吗！孩子被困电梯了！”
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露出半张脸，耳朵上挂着一只耳机。
“什么事？”
“电梯困人了！我女儿在里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消控台上的屏幕。
“没有报警提示啊。”
“我女儿刚打电话告诉我的！她按了好多次求助键！”
他挠了挠头。
“哦，刚才是有个小孩按了几次，我接了，跟她说了别按了。”
我愣了。
“你说什么？”
“我跟她说了别按电梯玩。”
我感觉血往头顶涌。
“那是我女儿在求救！她被困在里面了！”
他靠在门框上。
“小孩子嘛，分不清是不是在玩。”
我一把推开门冲进去。
消控台上的对讲系统亮着红灯。
红灯一闪一闪的，那是求助信号。
“这不就是报警吗！你是瞎了还是聋了！”
他终于站直了身子。
“你别激动，我这就联系维保——”
“你早干什么去了！”
我拿出手机看时间。
从安安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到现在，已经四十分钟了。
四十分钟。
一个九岁的孩子，被关在不到三平方米的铁箱子里，四十分钟。
我再次拨通物业前台的电话。
“维保人员多久能到？”
“我催一下，可能还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我女儿已经被困了快一个小时了！”
电话那头支支吾吾。
我挂掉电话，打了119。
消防说十五分钟到。
我跑回电梯门前，蹲下来，把嘴凑近门缝。
“安安，妈妈在外面，消防叔叔马上就来，你再坚持一下。”
里面传来两个孩子的哭声。
两个。
我心一紧。
“安安，里面还有谁？”
“楠楠。”
楠楠是苏婉家的女儿，住我楼上，和安安同班。
“你们两个抱在一起，别害怕。”
“妈妈，里面好热……”
五月底的**，三十二度。
密封的电梯轿厢，没有通风。
两个孩子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我的手在发抖。
十二分钟后，消防到了。
维保的人比消防还晚了三分钟。
电梯门被撬开的那一刻，我看见两个孩子蹲在轿厢角落里。
安安的头发湿透了。
楠楠的脸上全是泪。
两个孩子的衣服都能拧出水来。
我把安安抱出来，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九岁的孩子，紧紧搂着我的脖子，手指都掐进了我的肉里。
她不说话，就是抖。
苏婉比我晚到几分钟。
她抱着楠楠，当场就哭了。
我没哭。
我蹲在那里，一下一下拍着安安的背，眼前全是消控室里那个男人挂着耳机、靠在门框上的样子。
消防的人在做记录。
维保的人在检修电梯。
物业的人站在旁边，一个劲地说“对不起马上处理”。
我抬起头，看着物业主管。
“我要看监控。”
物业主管姓赵，叫赵丽华，四十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