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骷髅大师兄  |  作者:一览陌上  |  更新:2026-06-01
临行前的异样------------------------------------------,掌门玄机子召见了顾长夜。,也不是让弟子来传话——是玄机子亲自来了顾长夜的住处。,一间不大的竹屋,推开窗就能看到云海。竹屋是他自己盖的,手艺一般,墙角还漏风,但他喜欢——因为安静。。"听雪"搁在膝头,他拿一块鹿皮,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擦剑鞘。竹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剑鞘上,竹纹泛着温润的光。“长夜。”。。,起身去开门。。,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看着像个邻家老爷爷,而不是中州修真界顶尖宗门的掌门。"师父。"顾长夜侧身让开,“请进。”,没坐椅子——屋子里只有一张竹床、一张书案、一个**。玄机子看了看,选了**,盘腿坐下。。,落在师徒两人之间,地上映出一块方方的白。
两个人这么对坐着,谁也没先开口。
是玄机子先笑的。
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皱纹挤在一起,像一颗晒干的核桃。
"长夜啊。"玄机子说,“明天就要出发了?”
“是。”
“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顾长夜说,“队里九个人的情况我都摸过了,实力、功法、战斗习惯,心里有数。天渊秘境的资料也重新翻了一遍,虽然册子上写的不多,但基本的情况——”
"嗬。"玄机子摆了摆手,“为师不是问你这个。”
顾长夜住了嘴。
玄机子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月光照在老人眼里,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一口深井——你往下看,能看到水光,但看不到底。
"长夜。"玄机子开口了,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怕死吗?”
顾长夜一愣。
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不是不怕死——是没空想。
从十二岁入门,到今年二十二岁,十年时间,他几乎都在练剑。练剑、悟剑、磨剑。怕死这种事,在练剑的时候想不起来。
但玄机子这么问了,他就认真想了想。
"怕。"顾长夜说,“但更怕剑道无成。”
玄机子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笑,是核桃一样的、皱巴巴的、让人觉得亲切的笑。
这次的笑——
顾长夜说不上来。
像是什么东西,在那个笑容底下碎了一下,然后又拼回去了。
"好。"玄机子说,“好孩子。”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玉符。
巴掌大小,温润的羊脂白,上面刻着青云宗的宗徽——一朵云,云中藏着一柄剑。
"这个,你拿着。"玄机子把玉符递过来。
顾长夜接了。
玉符握在手里,温温的,有一股很淡的灵力在里头流转。
“这是……”
"护身玉符。"玄机子说,“为师花了三个月炼的。关键时刻,能替你挡一次必死之劫。”
顾长夜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符。
羊脂白的玉质,在月光下泛着暖光。宗徽刻得很细,云纹的每一道弧线都圆润流畅——是玄机子的手笔,老人的手工一向好。
"师父。"顾长夜抬头,“这太贵重了。您自己——”
"为师用不着。"玄机子摆摆手,“为师这把老骨头,死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顾长夜注意到——
玄机子说"死不了"的时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细微,如果不是顾长夜从小观察师父的习惯,根本发现不了。
“……多谢师父。”
顾长夜把玉符收进怀里,贴着胸口。
玄机子又坐了一会儿。
两个人没说话,就那么坐着。月光从窗口慢慢移过去,从地上的方块变成了长条。
"明天早点起。"玄机子终于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天渊秘境的路不远,但也不近,别耽搁。”
“是。”
"还有——"玄机子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皱纹、白发、微微下垂的眼角——都看得清清楚楚。
"长夜。"他说,“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顿了一下。
“如果在秘境里,遇到了什么……想不通的事。”
他看着顾长夜。
“不要钻牛角尖。”
说完,他转身走了。
道袍的下摆在门槛上拂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顾长夜坐在**上,看着门口空了的地方。
“不要钻牛角尖……”
他重复了一遍师父的话。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觉得玄机子今晚的笑容——
有点奇怪。
不是"核桃笑"那种亲切的奇怪。
是一种……像在告别似的奇怪。
"想多了。"顾长夜摇了摇头。
他低头继续擦剑。
"听雪"的竹鞘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和怀里那枚护身玉符的温度差不多。
从忘机阁回来的路上,顾长夜走得很慢。
不是腿脚慢——是他的脑子在转。
玄机子今晚的话,他反复想了好几遍。
“你怕死吗?”
“不要钻牛角尖。”
还有那个笑容。
那个……像在告别似的笑容。
"想多了。"顾长夜又给自己说了一遍。
他正这么想着,背后有人叫了他一声。
“长夜。”
他回头。
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路边。
是凌风子。
青云宗大长老,元婴期修士,宗门里辈分最高的人——比玄机子还高一辈。
凌风子六十多岁了,但看着像四十出头。修仙之人,容颜驻留是常事,但凌风子的年轻,不是"驻颜"的结果——他是真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年轻。
像一把还没生锈的剑。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刺人。
"大长老。"顾长夜行了一礼。
凌风子摆了摆手,意思是"免了"。
他走到顾长夜面前,站定了,看着他。
月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凌风子的脸笼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顾长夜能感觉到——
凌风子的目光,很复杂。
那种复杂,不是"你在练剑吗"或者"你今天吃了吗"的那种日常复杂。
是一种……
怎么说呢。
像一个人知道了什么,但说不出来。不是说不出来——是不能说出来。
"大长老?"顾长夜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凌风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语——
“长夜。”
“在。”
"秘境之中。"凌风子说,“万事小心。”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没解释,没寒暄,没说"好好加油"或者"为宗门争光"——什么都没有。
就只说了那四个字。
“万事小心。”
顾长夜站在原地,看着凌风子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月光把竹叶的影子投在地上,碎了一地。
“……万事小心?”
顾长夜重复了一遍。
他忽然觉得,今晚所有人的话,都像裹了一层雾。
听得见,但看不清底下的意思。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回走。
走到竹屋门口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护身玉符——
还在。
温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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