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屋檐之下------------------------------------------。，蜷缩在阴影最深的地方，听着自己的心跳。那颗冰蓝色的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震颤，像有人在用指尖轻轻敲击他的肋骨。那震颤沿着血管向外扩散，所到之处，伤口处的肌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支附着金色光芒的长枪在他的大腿上留下了一个对穿的洞，鲜血曾经像泉水一样涌出来，但现在血已经止住了。他能看到伤口边缘那些撕裂的组织正在缓慢地重新生长，新的血管像纤细的红色丝线一样从伤口的两端向外延伸，彼此试探着、缠绕着、连接在一起。那种感觉并不疼，甚至带着一种**的、类似蚂蚁在皮肤下爬行的奇异触感。。那支枪没有伤到内脏，只是穿透了腹壁肌肉，现在从外面已经看不到血了，只剩下一个粉红色的、正在迅速收缩的疤痕。肋部的割伤几乎已经完全愈合，只剩下一条淡淡的、像是被细针划过的白线。左肩被火焰烧焦的皮肤正在脱落，下面露出一层新生的、浅粉色的皮肤。。，心中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这具身体已经不再属于人类了，它更强大、更坚韧、更能承受伤害，但这一切的代价是——它不再是他自己的。它是起源魔尸的身体，他只是暂时住在这具身体里，像寄居蟹借住在别人的壳里。。魔尸的嚎叫声、人类的惨叫声、建筑的倒塌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永不间断的、混乱的、令人绝望的交响乐。偶尔有火焰的光芒从破碎的彩色玻璃窗外闪过，将那些残存的圣徒面容映成诡异的颜色——一会儿是红色，一会儿是橙色，一会儿是令人不安的紫色。，也许更久，青木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恢复了一些。虽然远不足以战斗，但他至少能够站起来了。那些冰蓝色的纹路在他的皮肤下隐隐发亮，像冬眠中的蛇，随时可以被唤醒。，他听到了脚步声。。，每一下都带着一种潮湿的、黏腻的声响，像是湿透的鞋踩在泥泞里。青木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屏住呼吸，将身体更深地缩进**的阴影中。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尖开始隐隐发亮，冰蓝色的光芒在指甲下闪烁。——那扇原本半开着的、厚重的橡木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推开了。，然后是一阵杂乱的、争先恐后的涌入声。青木从**的缝隙中看出去，瞳孔猛地一缩。。，而是几十只。它们从教堂的正门鱼贯而入，灰绿色的身体在黑暗中显得更加阴森可怖。它们的动作不像在追击猎物，而是带着一种……青木不确定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像是在寻找庇护所？像是在躲避什么？但魔尸会躲避吗？它们不是只知道追逐活人的、没有理智的怪物吗？
涌入教堂的魔尸越来越多。它们有的拖着残缺不全的身体，有的少了一条胳膊，有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透过那个洞能看到另一边的墙壁。它们进入教堂后并没有四处乱窜，而是散开来，占据了教堂中殿的各个角落。有些靠在了倒塌的长椅上，有些蹲在柱子下面，有些干脆躺在了地上，像一堆堆被随意丢弃的垃圾。
它们没有攻击。
青木花了整整十秒钟才意识到这一点。这些魔尸进入教堂后，甚至没有朝他的方向看一眼。它们只是各自找到了一个位置，然后就安静了下来——相对安静。它们仍然在发出一些低沉的、像是呼吸又像是呜咽的声音，但那种狂暴的、追逐活人的尖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魔尸会疲惫吗？
青木一动不动地缩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动着，那颗冰蓝色的心脏每跳一下，他身上的蓝色纹路就会微微亮一下，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他现在是魔尸——起源魔尸——他的身上散发着魔尸的气息，那种气息对那些普通魔尸来说，和它们自己的气味没有什么区别。在这些魔尸的感知中，他不是一个人，它只是一只同类，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的、受了伤的、不值得在意的同类。
这就是它们没有攻击他的原因。
青木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到庆幸还是绝望。庆幸的是他没有被这几十只魔尸撕成碎片；绝望的是，他之所以安全，是因为他已经被这些怪物当成了同类。
他——和它们——是同一种东西了。
一只体型较大的魔尸晃晃悠悠地走到了**附近。青木屏住呼吸，手指已经做好了随时变身的准备——即使他现在的体力只够维持起源形态几秒钟，但那几秒钟也许足够他杀出一条血路。
但那只魔尸没有靠近他。
它在**的另一侧停了下来，然后做了一件让青木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它坐了下来。不是蹲，不是趴，而是像一个人一样，后背靠着**的石台，两条长得出奇的手臂搭在膝盖上，低垂着那颗丑陋的脑袋。从青木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它的侧脸。那张脸仍然是魔尸的脸——灰绿色的皮肤，溃烂的斑块，从耳根裂开的大嘴——但那双浑浊的白色眼睛是闭着的。它闭上了眼睛。
它在休息。
青木盯着那只魔尸，一种荒诞的、甚至带点黑色幽默的感觉从他心底冒了出来。他，一个十八岁的人类——前人类——正和几十只魔尸共处一室，共享一个屋檐，像一群在暴风雨中挤在一个山洞里的动物。教堂的屋顶还在，墙壁还能挡风，外面是正在燃烧的内城，而他和这些几个小时前还在追杀他、撕碎苏晚姐的怪物，此刻正安静地待在一起，彼此之间没有任何敌意。
只因为他闻起来和它们一样。
青木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他的身体还在恢复，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新的组织在生长，断裂的神经在重新连接。他的右腿已经可以活动了，虽然还很疼，但不再是一个洞了。按照这个速度，到明天早晨，这些伤口就会全部愈合。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极细的、不属于魔尸的声音。
那是快门声。
青木猛地睁开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教堂二层，右侧的彩色玻璃窗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身形修长而挺拔，在破损的窗口处站得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他的头发极长，银白色的发丝从头顶倾泻而下，垂到腰际，在从破窗外透进来的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月华般的光泽。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线条分明的锁骨。外面罩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褂，那大褂的材质看起来很不寻常，既不像棉也不像丝，倒像是某种特殊的织物，在光影的流动中隐隐浮现出暗纹。
他的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个手掌大小的、银黑色的设备。那东西的镜头正对着青木和教堂里的魔尸，设备侧面的指示灯刚刚熄灭，显然刚才那一声快门就是从它发出的。
那个男人站在二层的边缘，姿态从容得不像是在一个充斥着魔尸的废墟里。他甚至没有刻意压低身形，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着，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青木和那个男人对视了。
不到一秒钟。
那男人的眼睛是什么颜色，青木没有看清。他只看到那双眼中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光芒闪过——不是惊讶，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确认，某种完成了某个步骤之后的笃定。然后，那男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幅画被水一点点浸湿，颜色从边缘处开始洇开、稀释、消失。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银白色的长发最先消失，然后是那件深蓝色的大褂，最后是那双眼睛。
他消失了。
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青木保持着抬头的姿势，僵在原地。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他拍了什么、拍给谁看。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那个男人不是普通人。在这个所有人都被魔尸追杀、没有人能在充满怪物的教堂里从容站立的时刻，那个人站在那里，拍了照片，然后像鬼魂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他不是驱魔人。驱魔人没有这种能力。
那他是谁？
青木盯了那个空荡荡的窗口很久，直到一只魔尸发出了一个特别响亮的呜咽声，才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慢慢放下视线，重新缩回**后面的阴影里。那颗冰蓝色的心脏在他胸腔里跳动着，节奏比之前快了一些。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拍了什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不再是一个在黑暗中独自**伤口的怪物，他是一个被看见了、被记录了、被某双不知名的眼睛盯上了的存在。
青木闭上眼睛，在魔尸的呼吸声和远处的哭喊声中，强迫自己睡去。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