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拳之后的字------------------------------------------，林策没有点灯。。，落进屋里，只剩一层灰白。林策先把鞋尖朝门摆正，又把破碗挪到脚边。若半夜有人踹门，碗会先碎，他能早一息醒。，他才站到屋中央。，在他手臂里留了一道很细的热。。，被人用火线描过。，重新摆开《碎石拳》。他没有急着出拳，而是先让丹田那点灵气慢慢沉下去。炼气二层的灵力少得可怜，稍一急，就会散得比雨水还快。，气到肘前就散。，只发出沉闷一响。，等呼吸平稳。，他把肩线压了半寸。，却没接住，散在拳背，手腕一麻。，没有骂。。
这回，他在肘前停了一息。
不是停拳，是停气。
那口微薄灵气像一只被雨打湿的虫，缩在经脉里不肯往前。林策一点点压着它，沿肩线往里，避开最散的地方，再送到拳面。
拳落。
木桩没断。
墙上的旧灰却簌簌掉下一线。
就在这时，林策眼前浮出一行字。
碎石拳熟练度 ＋１
字迹很淡，像水墨落在空中，却清清楚楚。
林策没有动。
他先摸额头。
不烫；门缝那边，也没人。
然后侧耳听邻屋，钱婆那边传来低低的咳声，陈三斤的屋子里有人翻身，坊外更远处有犬吠。
屋里屋外都没变，只有他眼前多了一行字。
字迹停了三息，慢慢散开。
林策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起照夜坊里关于邪祟入眼的传闻。有人在夜雾里看见白衣女子，回来后眼前日日浮字，七天后自己走进雾里，再没回来。
可邪祟会让他练拳练对吗？
林策低头看拳面。
刚才那一拳，灵气确实接上了。
不是幻觉，他又按旧法打一拳。
没有字；再按新法，也没有。
直到第五次，他重新找到那处细微的停气点，字迹才再次浮现。
碎石拳熟练度 ＋１
林策盯着它，心口重重撞了一下。
这东西不是白给，它认的是有效修行。
字迹散去后，识海边缘像多了一点微弱的热。那点热不大，却有重量，像个小疙瘩，压在那里。
林策试着在心里碰了碰。
那点热一动。
他立刻停下。
不能乱碰，底层散修能活久，靠的从来不是胆大。
他退到墙边坐下，缓慢吐纳。雨后的寒气从地缝往上钻，旧铜牌贴着胸口，凉得像一片夜色。
林策握住铜牌，低声道：“爹，娘，这要是邪祟，你们也别怪我。”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笑意很短。
穷到快被赶出坊市的人，连邪祟都得先看看能不能用。
那一夜剩下的时间，林策都没有再练。
他不是不想练，是不敢。
任何能改变命数的东西，都不会只收汗水。修士讲因果，散修讲价钱。林策不知道眼前这行字要价多少，所以他只能先把它当成一笔高利借款。
天将亮时，他把屋里能写字的破纸都找出来，撕成小条。
第一条写：旧法无效。
第二条写：肩线内压半寸，有效。
第三条写：肘前停气一息，有效但耗灵。
**条刚要写“眼前浮字”，他停住，把纸揉碎吞了下去。
这事不能留字。
哪怕是自己屋里，也不能。
照夜坊里有太多手会翻死人遗物。若他哪天死了，这些纸条落到别人手里，旧铜牌也许还能说是父母遗物，面板这种东西却解释不了。
他只把前三条压在瓦下，和灵石分开放。
随后，林策试着吐纳恢复灵力。
炼气二层的周天短，灵气在体内走一圈，只能暖丹田一小片。可今日不同。每次灵力经过右肘前，他都能清楚感觉到那个缺口。以前只是模糊地使不上力，如今那个缺口清楚得硌人。
看见坑，不代表能跨过去。
但至少不会闭着眼摔进去。
晨钟响起后，钱婆在外头骂人，陈三斤在隔壁打喷嚏，远处炉火巷的第一口丹炉轰然开火。照夜坊一点点醒过来。
林策推门出去时，脚步还有些虚。
连续练到丹田见底，不是没有代价。肩肘酸胀，拳面发热，脑后也隐隐发沉。若今天有人来找麻烦，他未必能打得过。
所以他先去了水井。
井边人多。
排队时，林策听见两个散修低声说话。
“昨夜西墙外又起雾了。”
“听说有人看见雾里有灯。”
“什么灯？”
“黑的。”
林策提桶的手顿了顿。
黑灯这两个字，最近出现得太勤。
他把水打满，转身离开。水桶很重，肩膀疼得更明显。可林策走得很稳。
桶里的水晃了一路，一滴也没洒。
他真正怕的，其实不是被人知道眼前浮字。
他怕这东西是真的。
因为若是真的，他就不能再用“命不好”来解释自己的一切。
看出功法运转里的滞涩的人，若还活不下去，就只能怪自己不够狠。
那声铜锣似乎还留在夜色里。
林策坐在屋中，越想越觉得不对。黑灯斗场往常不会这么早敲锣。斗场开在夜里，锣声多半要等月上中天才响。今日黄昏那一声，像是试锣，又像是在提醒谁。
他暂时顾不上。
眼前浮字的事，比黑灯锣更近。
林策试着在心里默念“面板”，没有反应；默念“熟练度”，也没有。只有当他重新按有效气路走拳，那行字才会浮现。它不像有灵智，更像一面只照功行的镜子。
镜子本身不可怕。
可若镜子只照他，问题就大了。
他把屋里窗纸又糊了一层，避免夜里练功时被人看见。旧符纸糊上去，风一吹，符纸边缘沙沙作响。
林策想到，如果这东西能看见功法熟练，那能不能看见符？丹？身法？甚至别人的功法？
念头刚起，他就压下去。
想太远，容易死人。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三件事：交租，活**雾，别让人知道自己身上多了东西。
他拿起木炭，在墙角不显眼处画了一个极小的点。
不是记录面板。
只是提醒自己：今日起，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练了。
以前是闭眼熬。
现在要睁眼活。
临睡前，林策又做了一件事。
他把那块旧铜牌取出来，隔着布按在眉心。
冰凉。
没有字，没有光，也没有父母留下的声音。它只是一块沉默的铜牌，像这些年一样沉默。
林策反而松了口气。
若铜牌也有反应，他今晚大概真睡不着了。
他把铜牌贴回胸口，侧身躺下。破碗里的水已经倒掉，屋里只剩潮味。识海边缘那两点微热还在，安静得像两粒埋在灰里的火星。
林策没有再碰。
他闭上眼，心里默数明日要做的事：修符，买药，查冷灰，避开马铜牙，别露旧铜牌。
数到第五件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像鞋底踩过积水。
林策睁开眼，手已经按在门边的破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