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的信------------------------------------------，林真看着眼前的考卷，上面密集的题面和大段空白的答题区，像是巨大的黑洞，在每一个自己企图跨越的时候都对自己的生活张开了血盆大口，好像每次做错一题自己的生命就随着这样的错误而减少一分。她转脸看向窗外，阳光小心地穿过教学楼的缝隙，像在耳边**你外面自由的世界，有时候自由不只是想要飞奔出去的畅想，是自己能选择此时直接走出门外的选择自由。“林真！林真！”周玲的声音在身边急促地响起。此时的林真才回过神来，自己眼前的青春，是一张张亟待完成的考卷。看来还是自己想得多了些。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林真站在5楼的教学楼走廊上，看着对面，突然间一个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林真学校的教学楼是个规整的8层方柱体，像一块被从正中心挖空的巨大方砖。楼体四壁合围，中间留出一方比较宽阔、直通天际的天井，从一楼穿透向上空，并没有封顶。每一层都绕着天井修了一圈走廊，栏杆外就是空旷的中庭，站在任何一层，都能一眼望到对面楼层的人。看上去像是一个没有盖上盖子的小铁盒，在密闭之中又透露出一种带有微妙情绪的自由。，看看哪些情侣又会在偷偷的课间时间，隔着这中间巨大的风筒遥顾相盼。不过万万没想到这次的主角成了自己，她瞥见了对面正在3楼的庞丽丽，拿着篮球正对着自己的方向。她看了看周围，终于确定庞丽丽的眼神确实是往自己这边。庞丽丽摆了摆手，像是在对她打招呼。林真叹了口气，有些尴尬，于是也摆了摆手。，庞丽丽其实比自己低一个年级。，对于这种奇妙的悸动更加犹豫。难道自己要成为姐弟恋的践行者吗？可是她从来没有这种打算呀。她忍不住对着自己这种奇怪的思绪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回了教室。，林真心里面是有数的。因为昨天***已经开始催促林真，要和篮球队的负责人去对接一下这次运动会的排练脚本。不出意外的话，她和庞丽丽马上又要见面了，而且是私下里见面。，躲在角落里，用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给庞丽丽：“下课的时候要不要一起去操场那边对一下运动会的细节。”发完这条信息，林真快速地将手机合上放进口袋里。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是就是希望回信的时候能多一些别的东西，可一面又很害怕回信的时候多出来一些别的东西。，甚至感觉有些要下雨的意思，气压中闷闷的气氛倒是掩盖不住两个人之间的一些难以言说的状态。林真站在乒乓球桌旁边，庞丽丽倒是悠闲地直接坐在了乒乓球桌上，一边坐着，一边用手拍着手上的篮球，听着林真一个一个地跟她对运动会篮球队入场以及表演赛的流程。她没有说任何意见，等到林真全部说完的时候，庞丽丽轻快地跳下乒乓球桌，把篮球放在了桌边，然后从林真的手上接过了脚本。但接过的一瞬间，还是轻轻抚了一下林真的手背。拿着脚本的手，其实在脚本的末端，那轻微的触碰本是不需要发生的一些超越边界的行为，林真知道，是庞丽丽故意的。“我没什么问题呀，一切照你们安排就好了。”庞丽丽看了一会儿脚本，然后又把它递给了林真，歪着头说道。林真笑了笑：“没问题就好，那我们就这样。到时候排练的话会安排在5号下午3点，已经跟你们年级的周老师对好了时间，所以不用太担心，不会算你旷课的。其他的篮球队员我也都会去联系。不用，”庞丽丽打断了她的话，“我去联系就好了，不用你跑一趟。”语气中还是带有一些轻快。，她一面觉得去拜托这件事情让自己有一些欠人情，但一面又为庞丽丽能接下这个小小的工作而觉得有一点点开心。庞丽丽依然非常俏皮地歪着头，一路低到了林真的眼前，以一个非常扭曲的姿势，自下往上地看着林真的脸。林真被突然出现的庞丽丽吓了一大跳，马上跳开来，忍不住叫了一声：“啊！”庞丽丽一下大笑起来：“我有那么吓人吗？哈哈，你对我也太警惕了吧。”这时候，庞丽丽这句“警惕”，好像说出了两个人之间一直以来的这种状态。林真没有接话，从庞丽丽的手中抢过本子，风一样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凌乱的头发、刚刚走路把衣服带动的各种褶皱，以及坐下来的姿势，都让周玲和蒋琦发现了一些异端。“唉，你干嘛去了？”周玲还是鬼头鬼脑地问。眼看着要上课，林真瞥了一眼讲台的位置，暗示周玲不要再说话。她以为这个话题就到此结束，没想到周玲还是拿出了她的必备法器——小纸条，她在小纸条上偷偷地写道：“你没事吧？刚才去见谁了？看你脸都红红的？”，她不敢向周玲诉说刚才的情况，更不敢向她表露自己的心迹，于是用手指把纸条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这时候周玲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对她摊了摊手，然后转头又看了看坐在后面讲题的人。接着她把纸条丢给了蒋琦，指望着蒋琦能在纸条上发出更加直接的拷问。不出所料，蒋琦在上面写下：“你是不是去见庞丽丽了？”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林真脸上的红已经泛到了耳根，她知道这时候再也瞒不下去了，于是假装正经地在纸条上写：“我就是去找她对接一下学生会的事情，只不过她这个人有点怪怪的。”周玲看过纸条上的字，马上接着写道：“怎么怪怪的？快说快说，早就听说她一大堆的八卦了。”林真在上面犹豫了半天，用中性笔的笔尖在纸条上点了又点，还是把纸条攥成了一团，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用手肘戳了戳周玲，示意还是好好听课吧。在身后正准备接下这一切话茬的蒋琦看到前面的人已经坐直了身体，知道这场询问至少在今天一定没有结果了，于是也拿出书，正常地开始听起课来。，你避之不及的事情总是会以一种更加戏谑的方式发生，就比如此时此刻，下课之后站在门口的这位素未谋面、梳着爆炸头、穿着画满了涂鸦的校服的女生，正拿着一个信封站在林真她们的教室门口，对着林真的方向大喊：“哎！**！**！”，恨不得把头塞到课桌底下去，但没想到比这还要严重的是，眼看着这位爆炸头找不到人，于是逢人便问：“哎，学生会**是在这个班吗？你认识林真吗？我来这儿找她！”终于在她拉住第三个同学之后，有人回头指了指和教室门并排的第一列、倒数第三排林真的位置，说：“你找她？她就坐这儿呀，你其实隔着窗户就可以跟她说话了。”爆炸头像是掌握了什么重要信息，马上兴奋地跳了一下：“好嘞，谢谢你啊！”然后接着一蹦一跳地从外面一路蹦到了林真位置并行的窗户前，把窗户猛地一拉：“林**，是你对吧？我想应该没看错，呐！这是我大姐给你的！”，就是此时周玲和蒋琦已经去了洗手间，座位上只剩下林真一个人。她有些战战巍巍地转头看向旁边那个爆炸头，那孩子长得五官还算俊俏，只不过发型实在是让人有些堪忧。看见她的面貌，林真的心里忍不住地泛起嘀咕：到底得罪了哪一个班级的哪一位大姐？自己最近在学生会上的工作应该没有发生什么问题吧？还是说那些很可怕的霸凌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想到这里，她实在不敢细想，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用手先接下了那封信。拿到手里才看到，这是一个手工**的信封，上面蹩脚地贴着很多贴纸，信封的正面贴着一个像是从有印刷的笔记本上剪下来的图案，上面是两个简笔画的小人。突然之间，林真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
虽然自己并不是第一次恋爱，但是收到情书倒还是第一次。她把信封转过来看了看，除了密封口上刚才看到的贴纸之外，在背面的右下角别别扭扭地写着几个字：PLL。一瞬间，五雷轰顶的感觉盘踞了自己的大脑：天哪，不会是庞丽丽吧？！
“好嘞，你拿到就行了啊，记得好好对我大姐，听到没？”爆炸头带着一丝奇怪的语气，甚至还有一些兴奋，像是完成任务了一样，特别高兴地跟林真说，然后就跑走了。林真想要伸头往窗外望去，却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没错，是蒋琦和周玲回来了。她们两个有些疑惑地在窗外看了看她，又往爆炸头跑走的方向看了看。“你在看谁呀？”蒋琦问道。林真下意识地有些闪躲，连忙摆手说道：“没有没有，我就是透透气，透透气。”万万没想到，这个摆手的动作暴露了自己手上正拿着信封的事实。周玲一下子像发现了新**一般，马上抢过了她手上的这封情书：“天呐，看我发现了什么！”林真简直想不到比现在更糟糕的场景了，她想要大叫，可是想着大叫会引来更多同学的关注。周玲现在正欢快地拿着那封情书，绕过教室外面，从正门往她们的位置上跑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收到情书的是周玲呢。
“快说！快说！”周玲带着一些奇怪的语气，低着头看着林真问道，“是谁呀？不会是我们猜中的那个人吧？”林真伸出手正准备抢过信封，一下被蒋琦从周玲举高的右手身后夺过。蒋琦拿着信封在手上拍了拍，然后直接递给了林真，转脸对周玲说：“别逗她了，这不是好事儿吗？林真，要不要拆开看看？”林真看了看蒋琦的脸，想着这件事情还是先别在学校里发酵的好，毕竟对于蒋琦的人脉，还有她的**，至今都还是在心里打个问号。于是林真有些公式化地笑了笑说：“我还是自己回家看吧，再说，说不定是哪个男生寄过来的骚扰信呢？”周玲“切”了一声，表示对于林真目前的做法颇有不满，不过这毕竟还是人家的情书，她也没什么办法。林真看着这个烫手的山芋，只能快速地把它塞进了书包。就这样，这个随时要引爆的定时**，就在她的书包里静静地躺到了晚上。
倒出一堆作业的林真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着这一堆东西当中最显眼的那个信封发着呆。她警惕地看了看自己房门的方向，确认关紧了之后，又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用耳朵贴在门上，确认了母父已经睡着。然后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她已经习惯了，每天下课回家以后先睡三个小时，然后在半夜再爬起来写作业。这说不上到底算不算是一种夜行动物的形式，不过对林真来说反正是十分奏效。另外，这种方式起码也让她拥有了能够边写作业边听音乐，同时能够有一些自己的时间偷偷处理小小私生活的自由。就像此时此刻，她打开了自己桌上的收音机，戴好了耳机，先是把自己桌子上的作业按照科目码好分类，决定一个一个去完成。至于那封信，她拿起来看了又看，又把它在台灯下比划了一下，看来里面除了信纸之外，好像还有个什么东西。带着这种疑问，林真打算把它作为整场作业较量之后，给自己小小的奖励，毕竟就像蒋琦说的，收到情书应该......算是好事吧。
随着作业一本本减少，忙活了三个小时之后，总算是把今天所有的作业都写完了。林真向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12点了，马上就要跨进新的一天，像是什么对自己特殊的门槛一般。她一边看着手表，一边拿着信封，等待着零点的到来。等到秒针跳转到零点的那一刻，她有些俏皮地自己脑补了一个声音，然后终于拿起桌上的剪刀，小心翼翼地裁开了信封的边缘。这张信纸，林真实在说不上好不好看，起码不在她个人的审美点上，浅粉色的底色，还有莫名的小花边框点缀。林真看着这封自己生平收到的第一封情书，表情稍稍有一些扭曲和尴尬，还好不是在学校里打开的。不过文字当中的内容还是让她的心多少起了一些波澜。
“嗨，我知道你收到这封信有些奇怪，没关系，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庞丽丽。我关注你可能比你想象的要久得多，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有一天下午你开完会回来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你的身影，当时只觉得你这个短发，还挺有个性的。不过后来因为我经常去学生会办事情，所以经常见到你哎，你不知道吧~！总而言之就是！
我觉得你长得挺好看，而且你的眼镜还真是挺特别的！哎呀，我这个人嘴笨，反正我就写到这么多吧，你先看着，后面我还会再给你写信哦~
对了，这个小挂件是我送给你的，如果你喜欢的话，记得把它别在手机上，因为我也有一个，嘿嘿~
——庞丽丽。”
看着这小学生般的文笔，林真只能说，算是看到了一点点真诚吧，起码那种暧昧的感觉走到了第一步。至于这种表达方式，和林真心里期望的文艺青年一般的爱情确实相去甚远，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她倒是觉得，比起庞丽丽这样直白笨拙的方式，自己可能更青睐温柔得体一些的性格吧。不过现在也来不及想这些事情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封信给毁了，然后快点去睡觉。没错，因为每一天林真的母亲都要去检查她书包里所有的东西。想起很小的时候，曾经因为检查书包，母亲搜到了一个同学送给林真的娃娃，便对林真发难，说再也不许她私底下和任何同学有交换礼物的行为。林真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在书包里面藏过任何这一类的私人物品，不管是放在学校的抽屉里，还是塞在什么别的地方，反正总之就不会出现在自己的书包里就对了，更何况是像眼前这种情书级别的超级**。林真快速地把信撕毁，然后打开自己的房门，绕到了阳台的门前，在黑暗中用无比缓慢的动作打开了阳台的门，再推开窗户，趁着风劲最大的那一刻，把撕碎的情书纸屑扬了出去。想想这场景也是怪讽刺的，明明只是一场青春悸动，却要以这最惨烈的“碎尸万段”的方式来收场。信的内容只能记在自己的脑海里，好在自己记性够好，林真只能这样感慨着。她看着周围漆黑一片的夜空，还有家里更深的、浓墨一般的黑暗，实在讲不出在这城市的夜景中，到底是家里的黑暗，还是外面的深夜更加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