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证词卡------------------------------------------。。不是被缝合。——唇线先模糊了，颜色跟着一点点褪去，然后牙齿、舌头、口腔，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抹平了。鼻子以下，只剩一片光滑的皮肤。，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的呜咽：“唔……唔唔！”：“啊——他的嘴！他的嘴没了！”，椅子咣当一声砸在地上。许母程岚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不可能……不可能，这一定是恶作剧……”许父许建成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已经抖了，却还硬撑着底气：“谁在装神弄鬼？许知愿！你给我出来！”。，安安静静地燃着无光的火。，手里还握着那部正在录像的手机。镜头里，旁观者的脸被放大了——他跪在地上，拼命用手指去抠自己的嘴。可那儿已经没有嘴了。指甲刮过皮肤，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连血都渗不出来。，心口一阵阵发冷，眼神却没乱。她见过太多人临死前的挣扎。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不是单纯的死亡。这是规则在做示范——它在告诉所有人：撒谎会被惩罚，而且惩罚不是做个样子，身体的一部分，真的会消失。，许嘉树是第一个镇定下来的人。他没有尖叫，没有怒吼，只是微微皱了下眉，低头扫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张黑色卡片，然后抬起眼，看向林停月手里的手机。。很快，很轻。不像恐惧，更像判断。、蜡烛和天花板里渗透出来：“请各位保管好自己的证词卡。证词卡不可损毁，不可交换，不可遗失。每晚十二点，我会核对一次。说谎最多的人，会失去一样东西。”：“我不要！我不要玩这个！我要回家！”：“这里就是家呀。”
那笑声很轻，轻到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那么一瞬。
林停月垂眼，看向自己手里的身份卡。正面：拍摄者。背面还是那两行字——你拍下了一切。但你也是第一个删视频的人。
下一秒，卡片背面的字开始变化，像有一支看不见的笔，在黑色卡面上重新书写。
证词：我拍下了一切。我删除了十三秒。我知道原视频在哪里。
林停月眼神微微一凝。
几乎同时，其他人的卡片也翻过面来，一行行白字从黑色卡面上浮现。
许建成死死盯着自己的卡，脸色越来越难看。
父亲：许建成。证词：我没有推她下楼。我只是希望她懂事一点。家里的丑事，不该闹到外人面前。
母亲：程岚。证词：我只是想保护她。女孩子名声坏了，一辈子就毁了。我让她道歉，是为了让事情快点过去。
班主任秦曼的脸色也变了。老师：秦曼。证词：我没有传播视频。我只是提醒她不要影响班级和学校。高考前，稳定比真相重要。
赵芮手抖得几乎捏不住卡片。闺蜜：赵芮。证词：我只是开玩笑。视频不是我传出去的。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陈屿猛地把卡片拍在桌上，像被那几行字扇了一记耳光。暗恋者：陈屿。证词：我喜欢她。我不会害她。我只是气她骗我。
许嘉树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卡片，脸上没什么表情。哥哥：许嘉树。证词：我一直在保护她。她最后见到的人不是我。她的死，和我没有关系。
林停月的视线在这张卡上顿了顿。其他人的证词都带着明显的情绪和自我辩解，只有许嘉树的证词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提前写好的辩护词。
最后，是跪在地上的旁观者。他的卡片掉在地上，被他膝盖压住一角。林停月走近半步，镜头低下去，拍到了卡片上的内容。
旁观者：周明海。证词：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是路过。别人的家事，我不好插手。
周明海死死瞪着那张卡，喉咙里挤出更凄厉的呜咽：“唔！唔唔！”
林停月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第一个失去嘴。他声称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可如果他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副本不会第一个找上他。旁观者最大的谎言，往往就是这一句——我不知道。
赵芮忽然把脸转向林停月。她眼睛通红，恐惧和怨恨搅在一起，像终于抓到了一个能发泄的人：“是你！”
林停月抬起眼。
赵芮指着她手里的手机，声音尖得发抖：“你的卡上写了！你拍下了一切！你还**视频！”
陈屿立刻像被点醒了一样，猛地冲过来：“手机给我！”林停月后退半步，干脆利落地避开了他的手。陈屿扑了个空，脸都扭了起来：“你躲什么？是不是心虚了？”
许建成也死死盯住她，声音沉得吓人：“把手机交出来。”
程岚哭着看向她：“如果你有视频，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你明明知道知愿受了委屈，为什么还要删掉？”
秦曼推了推眼镜，声音尽量压得理智平稳：“现在情况特殊，所有证据都应该公开。你既然是拍摄者，理应配合大家。”
“配合？”林停月看向她，一字一句地问，“配合你们再删一次？”
秦曼脸色一僵。
陈屿破口骂道：“你少转移话题！你到底拍了什么？是不是你逼她拍那些东西的？”赵芮也跟着哭喊：“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你以前就老拿手机拍她！说不定那些视频就是你拍的！”
几个人一句接一句，越说越急，像一群落了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能把别人按下去的木板。只要林停月是拍摄者，只要林停月删过视频，他们就暂时不用看自己那张证词卡上写了什么。
林停月站在原地，手机稳稳地握在手里。她没有解释“我不是拍摄者”，也没有说“我没有删视频”。顾砚行的话刻在她脑子里——别顺着身份认罪。这个副本给了她身份，也许否认身份本身，就是另一种认罪。
她抬起手机，镜头缓慢地扫过每个人的脸。“谁碰它，”她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动作都停住了，“谁就是第一个想毁证据的人。”
陈屿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赵芮脸色一白。
许父怒道：“你威胁谁？”
林停月看向他：“我在陈述事实。”
她把手机屏幕朝向众人。相册界面自动弹了出来，里面只有一个被删除的视频文件。文件名：十三秒。灰色的缩略图模糊不清，像被水泡过一样。
“我的证词卡写的是，我删除了十三秒，”林停月说，“但它没说，我删的是原视频。”
众人愣了愣。
“如果这十三秒足够证明凶手是谁，删视频的人不会只删十三秒，他会把整段全删掉。所以这十三秒不是全部的真相。”她的视线从许建成、程岚、秦曼、赵芮、陈屿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许嘉树身上，“它只是能推翻你们某个人谎言的关键一刀。”
客厅安静下来。只有周明海还跪在地上，捂着那张没有嘴的脸，喉咙里发出含混的痛苦闷哼。
许嘉树忽然开口：“你很冷静。”
林停月看向他。许嘉树的语气依然温和：“如果你真是被误拉进来的普通人，不该这么快就适应得了。”
林停月淡淡道：“如果你真是担心妹妹的哥哥，也不该这么快就开始观察我。”
许嘉树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
赵芮崩溃地打断他们：“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她手里有视频！她肯定知道真相！”
林停月问：“你想看真相？”
赵芮张了张嘴，林停月往前迈了一步，赵芮下意识就往后缩。
“那你为什么不问，”林停月盯着她，“许知愿的手机在哪里？”
赵芮的脸色彻底变了。林停月捕捉到她眼底那一瞬间的慌——太明显了。她没有直接逼问赵芮，只是抛出了“许知愿的手机”几个字，赵芮就先露出了反应。
程岚赶紧插话：“知愿的手机……她不是自己弄丢了吗？”
赵芮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接上：“对！是她自己弄丢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黑色蜡烛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许知愿的声音从桌底传上来，轻飘飘的：“真的吗？”
赵芮整个人一僵：“我……”她刚吐出一个字就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所有人都看向她，赵芮的眼泪唰地淌下来：“我没撒谎！我没撒谎！我只是……我只是拿过一下！”
秦曼眉头皱紧了：“赵芮，你拿过许知愿的手机？”
赵芮哭得更凶了：“我就是开玩笑！她当时那么凶，我就想逗逗她！我没有传视频，真的不是我传出去的！”
林停月没有继续追问。她清楚，现在还不到**一个人的时候——副本的规则太狠，一旦赵芮为了自保继续撒谎，很可能会立刻被惩罚。但现在，赵芮已经露出了一道口子：许知愿的手机，曾经在她手里。
林停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她点开《十三秒》，屏幕弹出提示——权限不足，请先找出第一个撒谎的人。
她退出视频，点开删除记录。系统界面一片漆黑，几秒后，一行白字缓缓浮出来：
文件名称：十三秒。删除时间：许知愿坠楼前十分钟。
林停月眼神一变。坠楼前十分钟。这意味着视频不是事后再清理的，而是在许知愿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被删掉了。拍摄者在她死前十分钟，手里还攥着关键证据。那十三秒里到底有什么？又是谁，在许知愿死前十分钟，逼着拍摄者删掉了那段画面？
她继续往下看。删除记录下方，又多了一行字：恢复条件——找到第一张嘴。
第一张嘴？林停月抬起头，看向失去嘴的周明海。
周明海正跪在地上，浑身抽搐，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喉咙里只有一阵阵破碎的呜咽。他突然抬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许母吓得尖叫：“他怎么了？他是不是要死了？”
周明海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正从内部往外顶，要把他整个人撑开。林停月立刻向他走过去。
陈屿下意识喊：“你还靠近他？你不怕？”
林停月头都没回：“怕他吐出来的东西被你们先毁掉。”
陈屿的脸色难看地闭了嘴。
周明海跪在地上，双手用力**自己的喉咙——那张没有嘴的脸扭曲得可怖。下一秒，他猛地低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干呕。没有嘴，吐不出来。可那片光滑的皮肤底下，有东西在一下一下地鼓动。一下，两下，三下。林停月看得后背发寒。
就在她准备后退的瞬间，周明海脸上那片消失的嘴部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不是重新长出嘴，而是皮肤被里面的东西硬生生顶破了。一团湿漉漉的纸从那道缝里挤了出来，掉在地上。周明海也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瘫倒在旁边，喉咙里只剩微弱的气音。
所有人都盯着那团纸，没人敢动。
林停月蹲下身，用餐桌上的银叉挑开。那不是纸，是一张被揉烂的照片碎片。照片边缘被水泡得发白，上面只看得见半截校服袖口，和一只死死抓着袖口的手。那只手很瘦，指甲掐进布料里，像是在求救。
赵芮捂住嘴，脸色惨白。
陈屿却像被踩中了尾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看我干什么？这能说明什么？”
没人接话。可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他身上——因为照片里那截袖口，是他们学校的黑色校服外套。而在这场生日宴上，只有陈屿穿着那件外套。
陈屿脸涨得通红：“她抓我袖子怎么了？”话一出口，他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猛地闭了嘴。
林停月抬眼：“那天她抓过你。”
陈屿咬牙：“我……”黑色蜡烛的火苗轻轻一跳。陈屿的嘴角像被一条无形的线往两边扯了一下，他吓得立刻捂住嘴。
许知愿的声音轻轻响起：“不要弄丢嘴哦。”
陈屿眼底涌出恐惧。他终于绷不住了，吼道：“她那天求我帮她，我没帮而已！”
客厅骤然死寂。赵芮的哭声一断，秦曼的脸色沉得厉害，许嘉树微微垂下眼，许建成下意识看了程岚一眼。林停月把每个人的反应都收进眼底。
陈屿喘着粗气，像是终于找回了点底气：“我没推她！我也没害她！她自己不识好歹，被人拍了那种视频，还非要把事情闹大。她求我帮她，我凭什么帮？她又不是我女朋友！”
许知愿的声音从桌上的手机里传出来，很轻：“谢谢你承认，陈屿。”
陈屿整个人一僵。
林停月低头，翻过那张照片碎片。被揉烂的相纸背面，有一行用黑色笔写下的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的恐惧中仓促落笔——第一个说她脏的人，不是我。
林停月盯着那行字。不是我。周明海想证明自己不是第一个，所以他看见过什么，听见过什么，他知道“第一个说许知愿脏的人”是谁。可他选择了沉默。所以他失去了嘴。
墙上的挂钟忽然又走了一格。指针停在十二点零一分。蛋糕上那七根黑蜡烛，最左边那一根缓缓融化了一点。
许知愿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夜开始。请各位在天亮之前，交出第一句谎言。否则——”她停顿了一下，像在笑，“我会亲自来取。”
林停月捏紧那张照片碎片，慢慢站起身。餐桌边的七个人都在看她——有恐惧，有敌意，有心虚，还有藏得极深的杀意。她把手机镜头对准照片背面的那行字，按下保存。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提示：证据碎片已收录。当前进度：1/7。
林停月看着这个数字。七根蜡烛，七个祝福者，七份证词，七句谎言。她终于明白了——《第七个生日愿望》不是让她找一个凶手，是让她把这场生日宴上所有人藏起来的嘴，一张一张撬开。
而第一张嘴，已经给出了方向。
第一个说她脏的人，不是周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