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她看向我。
“我今天不是来求你回去的。我只是想说,对不起。”
巷子里很安静。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进排练室那天。
她抱着吉他,站在门口,说:“栖野姐,我能不能跟你学气息?”
那时候她眼里也有野心。
我看见了。
但我没觉得野心可耻。
舞台上的人,谁没有想站到光里的时候。
可想要,不该建立在拿走别人声音上。
“我听见了。”我说。
夏遥愣了一下。
我没有说原谅。
她也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低头,退到一边。
唐樾看着我,最后一次开口。
“你真的不回?”
我点头。
她把文件收回去,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体面终于散了。
“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低频门口那块黑板。
上面粉笔字被风吹掉一点白灰。
“可能吧。”
我说。
“但至少后悔也是我自己开着麦说的。”
演出铃声响起。
邵哥在里面喊:“闻栖野,别聊了!观众比我老板还难伺候!”
巷子里的沉重被这一嗓子砸开。
阿树笑出声。
岑岸也低头笑了一下。
我转身往里走。
夏遥忽然在身后说:“姐。”
我停住。
她声音很轻。
“《夜行线》的第一句,还是你唱最好听。”
我没有回头。
“那就别再抢了。”
身后没有声音。
我推门进去。
低频里灯亮着。
观众坐满了,门口也站满了。
看到我上台,有人举起灯牌。
闻栖野,开麦。
我站到中央。
旧话筒稳稳立在我面前。
阿树在左边,岑岸在后面。
没有升降台,也没有万人场的尖叫。
可当我抬起头时,每一张脸都看得清。
“今晚不唱昼雾的歌。”我说。
台下有人喊:“唱你的就行!”
笑声响起来。
我也笑。
“好。”
第一首《回声》开始。
这首歌已经比前两天完整很多。
副歌出来时,外面街上的人也跟着哼。
第二首《雨后排练室》,写的是旧白板、漏风窗、四个人分一碗面的凌晨。
唱到中段,阿树低着头,贝斯声有一点抖。
岑岸打错了一个轻拍。
他抬头看我。
我没有停,只用眼神把他带回来。
像以前在昼雾舞台上做过无数次那样。
只是这次,我不再替谁遮掩。
错了就是错了。
回来就好。
**首《静音轨》唱完,台下安静得厉害。
我喝了一口水。
“最后一首,《开麦》。”
有人开始鼓掌。
我抬手压了压。
“这首歌写给以前的我,也写给每一个以为自己必须站在别人安排的位置上,才能被听见的人。”
说完,我拨了一下吉他。
第一句很低。
“我曾经等一束光,等到忘了自己会发声。”
台下没人打断。
所有人都在听。
唱到副歌时,我没有收。
喉咙还有些疼,但已经不再像首站那样堵。
“把我的名字还给我,把我的回声还给山谷。
把没唱完的那一句,交给我自己结束。”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我听见低频外面也在鼓掌。
声音从屋里延到街上。
像一条很长很长的回声。
我站在灯下,忽然想起首站那束没有照向我的追光。
那时我以为,失去那束光,我就会被黑暗吞掉。
可现在我站在这个小舞台上,才发现灯不够亮也没关系。
只要麦开着。
只要声音出去。
总有人会听见。
演出结束后,我没有立刻**。
邵哥从控台后举起手机。
“有个东西,你看看。”
我接过来。
昼雾官方刚刚发了新的**。
**承认首站演出中存在“现场混音安排不当”,向观众和我致歉。
措辞依旧很谨慎。
但评论区已经不买账。
有人问为什么主唱会被“安排不当”。
有人问《夜行线》的署名为什么平台显示变成团队创作。
有人把我的原始demo和昼雾正式版一帧一帧对比。
事情还会继续发酵。
旧队还会焦头烂额。
祁砚川也许还会来找我。
但那已经不是我今晚最重要的事。
我把手机还给邵哥。
台下那个第一排女生还没走。
她抱着灯牌问我:“栖野,你以后还会在这里唱吗?”
我看了看阿树。
他耸肩。
“我反正有空。”
岑岸小声说:“我也可以。”
邵哥立刻喊:“先交场租!”
大家都笑起来。
我也笑。
“会。”
我拿起旧话筒,把它从架子上取下来。
“下周五,还是这里。”
女生眼睛一下亮了。
“那叫什么?”
我想了想。
“就叫开麦场。”
低频外的风吹进来,黑板上的粉笔灰轻轻落下。
有人跑出去,把那行字补上。
闻栖野。
开麦场。
我背着吉他走出低频时,天边已经有一点亮。
老街的早餐铺开始蒸包子,白雾从笼屉里冒出来。
阿树和岑岸在后面争谁去搬设备。
邵哥抱着收款箱追出来,喊我回去数钱。
我站在街口,回头看了一眼。
小剧场的门还开着。
那支旧麦架空在台中央。
它不会替我决定唱什么。
也不会在我开口时,把声音调低。
手机震了一下。
祁砚川发来一条消息。
栖野,对不起。
我看了很久。
最后回了三个字。
听见了。
然后我把手机放进口袋,往早餐铺走去。
阿树在后面喊:“吃什么?”
我说:“豆浆,油条,再加两个茶叶蛋。”
岑岸愣了一下。
“你不是不吃茶叶蛋吗?”
我回头看他。
“以前演出前怕嗓子不舒服。”
阿树笑了。
“现在呢?”
我把吉他往肩上提了提。
街边第一缕日光落下来,照在低频旧旧的招牌上。
“现在演出结束了。”
我往前走。
身后没有万人场。
没有追光。
没有那个会随时被人关掉的麦。
可我的声音还在。
我的名字也在。
下一次开口,由我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