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祭台下的孩子------------------------------------------，一声比一声沉。，身上的祭衣早已湿透。雨从她发梢淌下，顺着苍白的脸颊落进唇角，带着泥腥，也带着血味。她怀里的残玉微微发烫，像有一颗古老而不肯死去的心，在隔着衣料跳动。。，也没有犹豫。那种麻木比凶狠更可怕。仿佛杀一个女子、剖一颗心、献一碗血，本来就是雨天里应当完成的一件事。远处那孩子还在母亲怀里咳，哭声细细的，被风一吹便散。那妇人抱着孩子，嘴唇发白，想向赵韵琦爬来，却被人死死按住，只能把额头磕在泥里。“妖女逆命。”青铜鸟面后的巫祝举起骨刀，“取其心血。”。。，此刻像从骨头缝里被抽走。手腕被麻绳磨破，掌心按在泥中，一阵阵刺疼。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急，很乱，却偏偏又像隔着一层厚水，离她很远。。，怕展签上一个错字被专家挑出来，怕夜里回家路过空巷，怕自己一辈子都只被人看见笑脸。可那些怕，都还有灯，有手机，有**，有明天。。，河浊，刀在眼前。，若自己真的死在这里，现代会怎样？博物馆第二天开馆，会不会有人发现青铜厅少了一个加班的新人？她桌上那杯没喝完的奶茶会变酸，电脑里未保存的展签稿会被系统关掉。也许同事会说，小赵这姑娘平时挺乖的，怎么忽然不见了。？。
她会成为这条河边一场祭祀里无人记得的血。
青铜戈离她只有三步。
就在这时，远处枯树下那一点寒光又亮了一下。
这一亮极轻，像雨丝偶然折过树枝，也像黑夜中有人睁开眼。赵韵琦没有看清，只听见风声忽然变了。
不是河风。
是剑破雨声。
最前面的执戈人忽地停住。他低头，看见自己手中青铜戈的戈刃不知何时断成两截，断口平整如削。半截青铜落入泥中，发出一声闷响。
众人尚未反应，第二声已至。
铮。
那声音不大，却清得刺耳。围住赵韵琦的几柄青铜兵刃同时偏开，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走。雨幕裂开，一道人影从坡上掠下。
那人很年轻。
一身旧白衣，早被雨打成灰色，衣角沾泥，腰间一柄青铜短剑。身形不算魁伟，却极稳。稳得像荒坡上的石头，又像冬夜里未熄的一线火。他落在赵韵琦身前时，没有回头看她，只把剑横在身侧。
剑并不华丽。
剑鞘旧，剑柄也旧。
巫祝缓缓转身，青铜面具下传出阴冷的声音：“何人敢阻玄鸟祭？”
少年道：“路人。”
巫祝道：“路人不问神事。”
少年道：“我只问人事。”
这两句话说得极淡，却像两枚石子投进死水。跪在泥里的百姓微微抬头，又立刻伏下。执戈人互相看了一眼，似乎不明白这少年凭什么敢一个人站在祭台前。
赵韵琦望着他的背影。
不知为何，她忽然有点想哭。
人在绝境中见到援手，第一反应未必是欢喜，有时反而是委屈。像一个人撑得太久，终于有人站到身前，才知道自己原来怕得快要散了。
“带那个孩子走。”少年低声道。
赵韵琦怔住：“什么？”
他仍未回头：“还能走，就带他走。”
“可是你……”
“别问。”
这两个字很轻，却有种不容商量的冷。赵韵琦咬了咬牙，强撑着爬起来。那妇人见她起身，眼中又燃起惊惧与祈求。赵韵琦踉跄过去，把孩子从她怀里扶起。孩子还活着，身体却软得像一捧湿草，呼吸断断续续。
“跟我走。”她对那妇人说。
妇人愣住，嘴唇颤了颤：“走？走去哪里？”
赵韵琦答不上来。
是啊，走去哪里？
这个问题像一柄小刀，忽然扎进她心里。她救活了孩子，可孩子活下来以后呢？祭邑不会容他，巫祝不会容他，河边这些人也未必敢容他。她有现代的急救常识，有满腔不忍，却连一条像样的逃路都没有。
少年出剑了。
赵韵琦只看见一道极淡的白光。
那白光并不炫目，没有什么飞天裂地的神异，只是快，快得像一句来不及说完的话。最先扑上去的执戈人手腕一麻，兵器脱手；第二人肩头衣甲被剑尖挑开，整个人摔进泥中；第三人刚举起铜钺，剑脊已敲在他肘上。
他没有**。
至少一开始没有。
他出剑处处留三分，伤的是手腕、肩臂、膝弯，叫人不能再追，却不取性命。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可怕。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不是杀不了，而是不愿杀。
巫祝厉声道：“拿下他！”
更多执戈人涌上去。
少年这才回头看了赵韵琦一眼。
他的眼睛很黑，很静。雨水从眉骨滑下，也未使那双眼有一丝慌乱。
“向北。”他说。
赵韵琦点头，扶起孩子，拉住妇人，跌跌撞撞往河岸北面跑。她身后传来兵刃交击声，短促、清冷，像雨夜里有人敲碎冰。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动。
可她还是回头了。
她看见少年被十余人围在祭台前，白衣在黑压压的人影中像一点将灭未灭的光。骨刀从他侧后方斩来，他侧身避过，剑柄反撞在巫祝手腕。巫祝退了半步，青铜面具下发出一声闷哼。
河面忽然翻涌。
那只玄鸟黑影仍盘在水上，羽翼如夜。它没有叫，却像有无数无声的眼睛，俯看这一场小小的人间逃亡。
赵韵琦心口一冷。
她忽然明白，这个时代的可怕不只在刀兵，也不只在饥寒。更可怕的是，连人**时，都能把神明请出来作证。
她扶着孩子跑过泥地。
那妇人脚步虚浮，几次摔倒，又几次爬起。她怀里没有粮，身上没有钱，只有一个刚从河里捞回来的孩子。跑到岸边一片矮林时，妇人忽然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