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狗，恐龙全杀

大黑的蛋------------------------------------------。第五天。第七天。。森林永远是一样的，一样的树，一样的藤蔓，一样的腐叶地面。太阳——如果那是太阳的话——每天从东边的树冠上升起来，从西边的树冠上落下去，但方向和角度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走直线，也许他一直在绕圈，也许他走的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脚步越来越重。胖子的体力本来就不如瘦子，走了这么多天，他的T恤被树枝刮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白花花的肉。他的脸已经瘦了一圈，不是因为运动，是因为没吃东西。，王生在第三天的时候吃完了最后一口。，每天嚼一小块，含在嘴里，等它慢慢化开，再咽下去。他不舍得嚼，嚼得太快就没有了。他要让那块饼干在嘴里待久一点，让舌头记住那个味道，那个甜的、咸的、带着麦香的味道。那是他最后一次吃到“正常”的食物。。森林里到处是水坑，下雨积的，或者溪流漫出来的。他不确定能不能喝，但渴到一定程度就顾不上那么多了。第一次喝水的时候，他看到水面漂着一层绿色的东西，像藻类，又像某种说不清的黏液。他犹豫了五分钟，最后还是喝了。味道是苦的，涩的，带着一股土腥味。他的胃抽了一下，但没有吐出来。。溪水比水坑里的干净多了，清亮的，能看得到底下的石头。他趴下去喝了个饱，大黑也趴下去喝了个饱，一人一狗头碰着头，舌头都在水里搅。**在后面骂了一句“你们喝完了我喝什么”，然后挤过来也趴下去喝了。。。他见过几只长得像老鼠的东西，比正常的老鼠大好几圈，从灌木丛里窜过去，速度快得看不清。他还见过一群长得像鸟但不是鸟的东西从头顶飞过去，翅膀扇动的声音像有人在他耳边拍被子。但他抓不到它们。他手上只有一条充电线。一条Type-C充电线，能干什么？绑鞋带？鞋都快磨没了。，右脚拖鞋在第三天也被他扔了——因为一只脚有鞋一只脚没鞋走起来更难受，一瘸一拐的，还磨出了水泡。现在他两只脚都光着。脚底板走在这片该死的森林里，踩在树根上，踩在石头上，踩在腐叶上。一开始很疼，疼到他晚上缩在树下的时候，要把脚抬起来，不让任何东西碰到。后来不疼了，因为皮磨破了，长出了新的皮。新的皮也被磨破了，又长了新的。现在他的脚底板像两块老树皮，又厚又硬，踩在石头上都没感觉了。，气喘吁吁的。“王哥……我……我走不动了。”他的声音不像以前那样大嗓门了，变成了一种沙哑的、气若游丝的声音。他的嘴唇干裂出血，脸上的土已经结了壳，看起来像一个泥塑的人像。他的肚子不像以前那样圆滚滚的了，瘪下去了一点，但还是很圆——王生想，也许那不是肥肉，是他的骨架本来就这样。“走不动也得走。”王生说。“我知道……我就是……说一下。”**舔了舔嘴唇，舌头上的血蹭到了嘴唇外面，他也不擦。“说一下舒服一点。”，队伍里还有十几个人。**天，少了一个。第五天，又少了两个。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问。问了也没有答案。，那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走到了王生旁边。他的格子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变成了灰褐色，领口处有黑色的污渍，不知道是泥还是血。
“你叫什么名字？”中年男人问。
“王生。”
“我叫赵铁军。退伍的。”男人说完这两个字就没有再说话了。王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他的名字和身份，也许是因为他觉得应该让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知道他是谁。也许是因为他觉得死了之后，至少有人知道死的是谁。
第七天傍晚，王生坐在一棵倒下的枯树上。大黑趴在他脚边，大黑瘦了，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在黑毛下面若隐若现。舌头耷拉在外面，喘气声比前几天轻了，像一台快没电的风扇在慢慢转。
**靠在旁边的树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像一尊雕像。
赵铁军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把皮鞋脱了。他的脚底板和王生的一样，全是老茧和裂口。
王生的胃已经不叫了。前两天它还在叫，咕噜咕噜的，像有人在肚子里打鼓。现在它不叫了，它放弃了。
他已经饿了四天了。从**份饼干吃完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吃。水倒是喝了不少，但水不管饱，水只能让他的胃部缩成一团。他的身体在变轻，他能感觉到自己变轻了。以前走路的时候，身体是沉的，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现在走路的时候，身体是飘的，像是有一股风就能把他吹走。
他想吃肉。
这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是那种在菜市场看到活鸡都会绕道走的人。他不是什么素食**者，他只是没见过活的食材。他吃的肉都是从超市买来的，装在保鲜膜里，放在冷柜里，红红的、白白的、干干净净的，没有皮，没有毛，没有眼睛。他不知道那些肉活着的时候长什么样，他也不想知道。
但现在，他脑子里出现了那种画面。不是超市冷柜里的保鲜膜包装，是活的。有毛的，有皮的，有眼睛的。他想咬下去。他不怕血了，他不怕腥了，他什么都不怕了，他只想吃一口肉。
大黑从草丛里钻出来。
王生没有注意到大黑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太饿了，饿到注意力都集中不了，眼前的东西都是虚的，像隔着一层水汽在看世界。
大黑嘴里叼着什么东西。走路的姿势不太对——不是受伤，是太重了。它叼着一颗蛋，裂缝里正往外淌蛋液，边走边滴，在地上画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大黑把蛋放在王生脚边，然后蹲下来。舌头伸出来哈气，尾巴摇了一下。
王生看着那颗蛋。
不大，比鸡蛋大一圈。壳上有斑驳的纹路，灰白色的底子上有深褐色的斑点，像某种鸟类的蛋。裂缝从顶部一直裂到底部，蛋液从裂缝里渗出来，透明的，黏糊糊的，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微光。温热的——不是太阳晒的，是刚从巢里衔出来的。蛋壳上有浅浅的凹痕，是大黑衔的时候留下的牙印，但没有咬破，大黑小心翼翼地把它叼回来，没有碎在嘴里。
大黑看着他。
大黑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和所有**田园犬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那眼神不普通。那眼神在说：你吃。我好不容易找来的，你快吃。
王生伸出手，摸了摸大黑的头。
大黑瘦了。以前摸头的时候，手指会陷进厚厚的毛里，软绵绵的，像一个毛绒玩具。现在手指直接摸到了骨头的轮廓，硬硬的，温热的，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头顶上那块骨头，从鼻梁一直延伸到后脑勺的那条棱，摸得清清楚楚。大黑蹭了蹭他的手心，舌头又伸出来哈了口气，喷在他手背上，热乎乎的。
王生把蛋捡起来。
蛋壳温热，裂缝处有点扎手。蛋液从裂缝里渗出来，沾在他的手指上，黏糊糊的，透明的，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微光。他用拇指摸了摸蛋壳的表面，光滑的，带着细微的颗粒感，像粗糙的瓷器。
**从后面凑过来了。他闻到了什么，不是蛋的味道，是食物的味道。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王生手里的蛋，瞳孔放大了。
“王哥……”**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这是什么？”
“蛋。”王生说。
“哪来的？”
“大黑叼回来的。”
**看了看大黑。大黑蹲在王生脚边，尾巴又摇了一下。**的眼睛红了。
王生把蛋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腥。不**蛋那种淡淡的腥味，是一种浓烈的、刺鼻的、像生肉放久了的那种腥。那味道冲进鼻腔，他的胃翻了一下，但他忍住了。他的胃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吐出来了。
他把蛋举起来，对着天空看了看。灰白色的光透过蛋壳，里面是半透明的，能看到蛋黄在蛋清里晃动，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大黑舔了一下流到地上的蛋液，然后继续蹲着，看着他。
王生把蛋掰开。
他用两只手握着蛋，大拇指按在裂缝的两侧，用力一掰。蛋壳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像树枝折断的声音。蛋液从裂缝里涌出来，涌到他手上，涌到他指缝里。透明的蛋清裹着橘**的蛋黄，在他手心里晃动，像一团活的果冻。蛋黄很大，比鸡蛋的蛋黄大一圈，橘**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膜，透过那层膜能看到里面的液体在流动。
腥味更浓了。**在旁边咽了一下口水，王生听到了那声吞咽。
他看了**一眼。**的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血已经干了，黑红色的，像一条一条的小虫子趴在嘴唇上。他的眼睛盯着那颗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王生把一半蛋递过去。
**接过来了，手抖得接不住，蛋液从指缝里漏下去，滴在地上，渗进腐叶里。他把剩下那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然后整个人不动了。
王生把另一半递给大黑。大黑没有吃。它用鼻子把蛋壳往王生手边拱了拱。王生看着大黑的眼睛。那眼神很平静。王生把那半颗蛋塞进嘴里。
蛋液灌满了口腔。腥味冲进鼻腔，从鼻腔冲到喉咙，从喉咙冲到胃里。他的舌头尝到了那种味道——不是好吃，不是不好吃，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原始的、属于食物本身的味道。没有盐，没有糖，没有味精，没有酱油。就是蛋的味道。
他闭着嘴，**一大口腥臭的蛋液。喉咙在反抗，胃在翻涌。他的身体在说：吐出来，这不是你应该吃的东西。他的大脑在说：咽下去，咽下去你才能活。
他咽了。第一口。蛋液顺着食道滑下去，像一条活的蛇，慢慢往下钻。他能感觉到它的轨迹，从喉咙到胸口，从胸口到胃里。
然后他又咽了一口。
蛋液被他咽完了。嘴里还剩下一些蛋清的残渣和碎蛋壳。他嚼了嚼蛋壳，嘎吱嘎吱的，像嚼沙子。蛋液顺着食道滑下去，像一条活的蛇，慢慢往下钻。他能感觉到它的轨迹，从喉咙到胸口，从胸口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