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欢迎来到档案馆------------------------------------------，谁都没说话。雨已经小了，细密的水珠挂在空气里，沾在衣服上潮乎乎的。，脚步拖沓，目光钉在地面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客厅里的画面——扭曲的五官、碎花棉袄、那声模糊的“清羽孙”。，胸腔里某个位置就钝痛一次。，忽然放慢了脚步，等林清羽跟她并排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眉头还是习惯性皱着，但语气难得地没有夹枪带棒。“说到底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掐维也纳那一下，让它停滞了一瞬间，我们三个估计全得团灭在那儿。”，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大概是被战斗的余波刮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小子是勇气可嘉还是纯粹脑子少根筋。”，目光还是散的，明显没把她的道谢听进耳朵里。，像是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最后还是问了出来。“我奶奶……为什么会变成那种东西？她明明两个月前还好好的，还能跟我说话，还能打麻将……”，像砂纸摩擦木头，“什么鬼。简单来说，***变成的那种东西叫维也纳。”，边走边说。“当某个人或者某样事物不再被正确地认知，不再被众生注视——说白了就是没有人记得它真实的样子了——它就会慢慢扭曲，最终变成你刚才看到的那种怪物。****情况比较特殊，她的儿女死了，老朋友们也死光了，自己的精神也出了问题，认知她的人只剩下你一个。要不是还有你还记得她，刚才那个维也纳的实力应该还得再增强一分。”
祈雪凝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林清羽旁边，歪着脑袋插了一句嘴：
“哇，组长难得一次说这么多字，而且还不带脏话诶。”
“**，闭嘴。”
“知道了知道了。”
祈雪凝缩回后排，嘴上说着知道了，脸上笑嘻嘻的表情完全不像知道的样子。她在周祁身边小声嘀咕：
“说真的，柳队长得真不能算丑吧？认真看的话那也是个美女，怎么偏偏长了一张这么会骂人的嘴。”
周祁推了推眼镜，没有接话，只是用余光扫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再多说一句，等会儿被扣工资的时候别找我哭。
四个人走出七号楼，穿过空旷得诡异的小区步道。
路边的健身器材被雨水淋得锃亮，一只流浪猫蹲在长椅下面舔爪子，看到他们经过，尾巴一甩跑进了绿化带。
小区门口的保安亭依旧空着，闸门依旧大开，整个世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外观平平无奇，跟满大街跑的拉货车没什么两样。
柳依歆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下巴朝座位一扬，问林清羽：“你会开车吗？”
林清羽点了点头。“以前跟我爸学过，他跑长途的，偶尔让我替一段，但——”
“但**现在不在了。”柳依歆顺嘴把后半句接了出来，接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手指僵在车门把手上，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心虚表情。
周祁面无表情地从旁边走过去:
“组长一如既往地会有意无意戳到人家的痛点呢。”
柳依歆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长发，那一头高马尾摸了两下也没摸出什么花样来，最后干咳一声：
“总之，你来开。”
林清羽没说什么，坐进了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的位置。
柳依歆钻进副驾驶，周祁和祈雪凝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闷响在安静的小区门口显得格外清晰。
林清羽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们要开着面包车去哪？按我平时看的那些动画里演的，你们这种组织不是都应该有传送门之类的东西吗？”
后排传来一声响亮的憋笑。
祈雪凝从座椅中间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挂着那种明知故犯的欠揍笑容：
“因为我们组长有传送装置使用恐惧症，每次用传送装置就呕吐不止，吐得昏天黑地那种。上次用完之后抱着马桶吐了四十分钟，第二天眼睛都是红的。”
“我说了给我闭嘴！”柳依歆猛地转过身，风衣的袖子差点甩到林清羽脸上。
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表情介于恼羞成怒和真生气之间，看样子是真的被戳到了痛处。
祈雪凝立刻缩回后排，双手在胸前交叉画了个叉，把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她只是嘴贱，又不是傻子。
周祁偏过头，透过镜片瞥了祈雪凝一眼:
“这回玩笑开太过了。你要是知道组长为什么有传送装置恐惧症，就不会再开这种玩笑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柳依歆转回身，背脊绷得很直，盯着挡风玻璃外面不知什么东西，嘴唇抿成一条线。
周祁那句话显然不是随便说说的。
林清羽注意到了这个停顿，但他此刻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探究别人的秘密。他自己心里的烂摊子还没收拾。
“废话别这么多。”柳依歆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略带暴躁的干脆。
“你只管按照我说的路线一路开就行了，我说往哪拐就往哪拐。”
林清羽发动了引擎。面包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点火声，仪表盘的灯光在昏暗的暮色里亮起一片暖**。
他挂挡、松离合、踩油门，面包车平稳地驶离了和谐家园小区。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穿过几条主干道和一片老城区之后，林清羽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他按照柳依歆的指示左拐右拐，现在面包车正行驶在一条他完全陌生的路上，而正前方是一栋灰扑扑的建筑，整整一面墙堵在路尽头，左右两侧没有任何岔路可走。
“大姐。”林清羽的声音有点发紧。
“前面是****一栋楼，死路，没地方走了。”
柳依歆从副驾驶探头看了一眼前方，非但没有让他掉头，眼睛反而亮了一下：
“太好了，我这回终于没有路痴了。直接撞上去。”
“什么？撞上去？”林清羽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她，方向盘差点打歪。
“这里是哪吒仙饮的品牌总部，这么大一栋楼杵在这儿，我才二十三岁，我不想当什么以生命为代价搞出混乱的****——撞上去我不会死的吗？”
柳依歆根本不打算跟他多废话。她直接从副驾驶探过身子，一只手抢过方向盘猛地打正，另一只手摁住林清羽踩刹车的那条腿往油门上一推，穿着军靴的脚准确无误地把油门踩到了底。
面包车的引擎发出一声嘶吼，整辆车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朝着那栋大楼的墙面直直冲过去。
林清羽的瞳孔缩成针尖大，耳边灌满了风声，以及一股从柳依歆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洗发水味道，清冽的草本气息跟这疯狂的局面完全不相称。
车头撞上墙面的瞬间，林清羽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撞击感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失重感，像电梯从二十楼坠落，五脏六腑都被往上提。
面包车的仪表盘开始疯狂旋转，指针先是顺时针跑了两圈，又逆时针转了半圈，最后彻底不动，屏幕上的数字乱码般闪烁了几下，全部归于黑暗。
失重感持续了大约三秒钟。林清羽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面包车已经不在那条死路上了。
他们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
准确地说，是一个近乎无边际的大厅，穹顶高到看不见尽头，暖**的灯光从四面八方漫射下来，照着满眼满眼的书架。
每一排书架都有三层楼高，上面密密麻麻地码放着大小不一的书籍，有的厚如辞海，有的薄如手册，有的封皮上印着他看不懂的文字，有的干脆没有封皮，只是被某种发光的薄膜包裹着。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樟脑的气味，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类似于臭氧的淡淡涩味。
面包车就停在大厅正中央一片开阔的空地上，周围三三两两穿着灰色制服的人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各自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仿佛一辆面包车凭空出现在大厅中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柳依歆率先推开车门，挣扎着从副驾驶爬了出来，站直之后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周祁和祈雪凝也从后排钻了出来，动作都比柳依歆利索。
林清羽最后一个下车，脚踩在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整个人还有点恍惚。
“终于回到档案馆了。”
柳依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回到老巢之后的松弛感，但这份松弛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就被一股新的怒火取代了。
“**，等着吧，后勤部，老娘今天非得把你们这帮家伙全刀了，脑子有病！一个快摸到γ级门槛的维也纳给定成α级，你们这帮人入职培训全**喂狗了是吧！”
周祁伸手轻轻点了点柳依歆的肩膀。
柳依歆骂得正起劲，被这么一碰差点跳起来，转头正要发作，看到周祁朝她身后使了个眼色，她这才想起林清羽还在场。
柳依歆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杀意，转过身面对林清羽，抬手一甩大衣的下摆，摆了一个她自认为很帅的姿势。
大衣确实甩出了几分风衣广告的潇洒感。
“总而言之，身为档案馆特别行动小组的队长——我代表档案馆，欢迎你来到档案馆。”
姿势很帅，台词也很正式，可惜帅不过三秒。
大厅侧面的走廊里跑出来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年轻男人，手里抱着一摞半人高的文件，一边跑一边朝柳依歆喊：
“老柳，馆长叫你过去他办公室！现在立刻马上！带**那两个队友，还有——”
他的目光在柳依歆身后的林清羽身上停留了一秒，眼神里闪过一瞬的好奇和评估。
“还有那个刚从凡世捡回来的普通人，全部，一个不落！”
柳依歆的帅气姿势当场垮掉，嘴角抽了抽，把大衣下摆从手上松开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命运捉弄的疲惫。
“……知道了。”
她转头看向林清羽，表情恢复成了那种又烦躁又不得不耐着性子的微妙状态。
“走吧，恭喜你，入职第一天就要见大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