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年前------------------------------------------，林七夜在门后站了很久。，直到护工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好几次，他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里曾经亮起过。。。他闻了一下——没有味道，不像血液，更像某种矿物质燃烧后的余味。。，从三年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虚无中透进来一缕光。，把牙刷收好，躺了下来。，但没有睡着。。。，他十四岁。，他坐在副驾驶上，车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说带他去吃那家他最爱的干锅牛肉，**坐在后排，手里还在织一条围巾——刚织到**排，说了句"这个冬天来得早"。。
刹车声。金属变形的巨响。天翻地覆的旋转。
他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医生说他命大——车祸那么严重，他只是轻微脑震荡加几处软组织挫伤。
但他看不见了。
医生说可能是因为撞击导致视神经受压，也可能是因为大脑的视觉中枢有血块，说了一堆可能性，但没有一个确定的方案。他们做了两次手术，没用。去省城最好的医院，没用。
他瞎了。整整五年。
五年里，他学会了用耳朵认路，用手指认人，用脚步声判断走廊尽头走过来的是谁。他学会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洗澡、一个人走完从家到盲人学校的路。他学会接受"这一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然后，五年后的某一天，他突然又能看见了。
没有手术。没有治疗。没有任何医学上的解释。
那天早上他睁开眼睛，光涌了进来。他看到了天花板上的裂缝，看到了窗帘上没拉好的褶皱，看到了**头上多了很多白发，看到了**眼睛红肿地坐在床边。
他高兴得哭了出来。
那天的阳光很好。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行人的背影，看着树枝上跳跃的麻雀，看着一切普通的、日常的、他以为再也看不到的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走廊尽头的天花板上，趴着一只灰白色的怪物。
他尖叫。
**跑过来问怎么了。
他说那里有东西。
**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他不信，冲过去指着那个位置喊:"就在那里！那么大一只！你们看不见吗？"
看不见。
所有人都看不见。
那之后的三天，他去了三个医院。眼科说眼睛没有任何问题，神经科说大脑没有任何问题，精神科说——有问题。
重度妄想症。医生写下这个诊断的时候，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他父母不相信。他们带着他跑了七八家医院，从市里到省城再到北京。每个专家的结论大同小异:他的眼睛和大脑都健康，但他的精神出了问题。
"病人经历了长期的视觉剥夺，复明后大脑无**常处理视觉信息，产生了补偿性的幻觉。"一个教授这么解释。
说得很有道理。一套一套的。
但林七夜知道那不是幻觉。
因为他摸得到。
有一次，一只怪物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他伸手碰了它一下——那东西的皮肤又冷又滑，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橡胶。
幻觉不会有温度。
幻觉不会有触感。
他花了两年时间试图让别人相信这一点。他画出来，被人说是妄想。他描述出来，被人说是病情加重。他试着录像——但那些东西在镜头里完全不出现。它们只存在于他的眼睛里。
没有任何人能证明它们存在。
没有任何人相信他。
最后诊断书上写着:重度妄想症伴幻觉，建议长期住院治疗。
入院那天，**哭了。
"会好的，"她说，"你配合治疗，很快就会好。"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被送进了沧南市第三精神病院。
一开始他反抗过。他拒绝吃药，拒绝接受"治疗"，每次被护士按着打镇定剂的时候他都大喊:"我没疯！这个世界疯了！"
然后他的药量翻了一倍。
三个月后，他再也不喊了。
不是因为他认了。是因为他明白了——在这个系统里，"配合"才能换来自由，而"反抗"只会换来更多的药。
他开始假装好转。该吃的药他当着护士的面吞下去，等人走了再抠喉咙吐出来。该做的心理评估他答得恰到好处——表现出"进步"，但不表现出"痊愈"——太早痊愈反而会让人怀疑。
一年后，他获得了部分自由——可以自由活动病区，可以去院子里晒太阳，可以在食堂自己打饭。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磨牙刷。
这是他能找到的最接近武器的工具。
天天刷牙，天天磨。用床沿，用水泥墙缝，用食堂的碗底——只要有机会，他就磨上几下。
一年后，牙刷有了刃。
两年后，刃口可以刺穿一个苹果。
三年后，他的手速快到可以刺中一只飞过的**。
然后，今天早上，他刺穿了那个东西。
真正的黑夜刚刚开始。
走廊上响起脚步声。
林七夜睁开眼睛，坐起来。
有人敲门。
"林七夜。"
是李真真的声音。
"进来。"
门被推开，李真真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她没有穿白大褂，换了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扎在脑后。看起来像是刚下班，但又回来了一趟。
"我来看看你。"
"我没事。"
"你脸上有一道划痕。"
林七夜摸了摸脸颊，指尖碰到一道浅浅的口子——可能是刚才被那东西的爪子还是什么划到的，他没注意到。
"可能是刚才那东西挣扎的时候划到的。"他说完就后悔了——不该说这么多。
李真真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早**给我说没事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他，"你用的是你左手的袖子擦的脸。"
林七夜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平时是右撇子。"
他慢慢放下手，看着她。
李真真的眼神很平静，但她握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你的右手上有黑色的痕迹——握过什么东西留下的。我已经下班了，但我回来看了一下你当时冲过去的那个位置——墙角的地面上有一摊灰。护工说是灰尘，但我在医学院的时候就学过——那是蛋白质燃烧后的残留物。"
林七夜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疯了,"李真真说,"但我今天早上看到你了。你没对着空气发疯——你的动作有目标。你刺中了什么。那不是幻觉。"
她停了停。
"三年前你刚来的时候，你的病历上写着你在走廊上指着墙壁说有怪物。那时候我跟其他医生一样,觉得你只是病了。"
"现在呢？"
李真真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我不知道该信什么了。但我知道你那一刀不是刺给空气的。"
林七夜看着她。
三年了。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告诉他"我相信你看到了什么"，而不是"你需要吃药"。
"谢谢你。"他说。
李真真站起来,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说:"之前我跟你说药量减了一半的事——我已经在做了。"
门关上了。
林七夜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金色的纹路没有再浮现,但他能感觉到,那道印记还在那里。
他不再装病了。
从今天开始,他要做的是——找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