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独赴危途------------------------------------------，昏黄光晕穿透薄雾，勉强铺出一条狭窄通路。，机械轰鸣止息，城镇陷入沉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窗内烛火摇曳，凡人点燃烟火驱散雾瘴，守序者催动符文稳固居所，所有人都在秩序的庇护下，安然躲避入夜后的虚空危厄。，灯火安稳，人声静谧。，反向而行，朝着镇外最阴寒、最危险、人人避之不及的后山填埋区独行。。、畸变碎尸、失控符文残骸、诅咒旧物，尽数深埋此处。白日尚且需要结伴持护符入内，入夜之后雾瘴封林，诡气浓度暴涨，低阶畸变四处游荡，是公认的生命**。，却也让污染与畸变愈发密集，后山便是时代阴毒的沉淀。，腐叶层层堆积，每一步踏下都发出黏腻的噗嗤声响。浓雾遮蔽视野，三米之外尽是漆黑，林木枝干扭曲狰狞，如鬼爪交错，遮蔽所有残余天光。，熟悉的眩晕与低热再度蔓延全身。、逃避、竭力净化的虚空污染，对他而言，是折磨，亦是唯一的滋养。，在无人窥见的黑暗里悄然发生。，并未如常人那般撕裂精神、腐蚀血肉。，肆虐片刻，便悄无声息隐入他的灵魂裂隙，被缓缓吞噬、消解、吸纳。，折磨是剧烈的。，他残缺空洞的灵魂，都会被悄悄填补一丝、稳固一寸。
三年日复一日的污秽劳作、高危填埋、持续侵蚀，旁人以为他愈发*弱、濒临疯癫。
实则，他在以全世界截然相反的方式，隐秘存活、隐秘蜕变、隐秘变强。
他一路沉默前行，脑海不自觉回溯昨夜旧宅残响事件。
那场低阶诅咒灾异，外勤全员参与，格雷、罗迪在内的所有学徒，尽数被残响缠扰，夜间噩梦连连，心神躁动，调息数日方才平复。
就连资深探员，亦需催动仪式净化居所。
唯独全程收尾、接触污染最彻底的他，从未被诅咒缠上过一次。
世人定论：他精神残缺、意识空洞，无寄托、无执念，诅咒无从附着。
多么完美的解释。
多么冰冷的谎言。
真相细思极恐。
诅咒、残响、虚空低语、畸变气息，皆是域外深空散落的碎片。
它们不是不缠他，是不敢缠他。
它们在归位。
塞拉斯停下脚步，立于填埋深坑边缘，漆黑眼眸望向无边雾林。
他隐约察觉到一丝违和。
今夜后山的雾，格外安静。
太过安静。
没有寻常入夜后的畸变低吼，没有枝叶摩擦的细碎响动，整片山林死寂得诡异，仿佛所有活物、所有畸变、所有灾异，都在刻意回避某一个中心。
他并未深思，俯身开始填埋劳作。
挖坑、沉放、覆土、压实。
动作机械、沉默、熟练。
每处理一袋核心残骸，涌入体内的诡气便浓烈数分，颅内的深空呢喃便清晰一分。
痛苦加剧，精神却愈发清明。
世人畏惧的疯狂，是他唯一的清醒。
就在他埋头劳作之际，浓雾深处，两道人影静静伫立，遥遥观望。
格雷与罗迪，并未返回镇区调息。
他们尾随而至，隐于黑暗雾瘴之中，冷眼俯瞰坑边单薄孤寂的身影。
罗迪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务实：
“天黑之后，后山瘴气浓度比白天高三倍。以他的体质，正常情况下，撑不过半个时辰就会彻底失去意识。”
格雷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他能撑到现在，纯粹是运气好。但运气这种东西，不可能一直跟着他。”
二人目的直白且冰冷。
他们不是来报复、不是来欺凌。
他们是顺势清理无用累赘。
世界意志早已暗中潜移默化，放大他们的漠然与功利，让他们本能地排斥、清除这具“世界异常漏洞”。
他们只是被规则借用的棋子。
“等他把活干完，体力耗光，根本没法走回去。”罗迪盯着远处的身影，“今晚不会有人进山，就算他死在这里，也查不出任何问题。”
格雷语气毫无波澜：
“像他这种没用的人，死在高危区域，在边境是很常见的事，符合规矩。”
两句直白对话，轻飘飘敲定了一条人命。
雾林阴冷，人心更冷。
片刻后，二人转身离去，刻意将后山唯一的人行小径旁的护栏踢塌、路石掀翻。
彻底封死他的返程路。
做完一切，两人踏着轻快步伐，回归镇区灯火与安稳。
全镇的秩序、温暖、安稳、调息，皆属于守序者。
唯有塞拉斯，被遗弃在无边黑暗、污秽、疯狂与死寂之中。
他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默收尾最后一处覆土。
劳作结束的瞬间，胸口忽然一空。
贴身佩戴三年的黄铜怀表，不知何时，悄然滑落，坠入潮湿腐叶泥层之中。
那是他在这冰冷世间，仅剩的一点温暖念想。
塞拉斯心脏骤然一紧。
他俯身疯狂摸索，指尖穿过湿泥、腐叶、碎石，一遍遍扫过地面，指尖颤抖、呼吸微促。
许久。
他的指尖触到了冰凉的金属。
怀表找到了。
可表盖已经崩裂，表盘玻璃彻底粉碎，内部精细齿轮尽数被腐叶碎石卡碎、错位、崩脱。
机芯彻底报废。
再也无法走动。
再也无法发出哪怕一声微弱的滴答。
塞拉斯蹲在漆黑泥泞里，单手握着破碎的怀表。
雾风吹拂他单薄的肩头，深夜山林阴冷刺骨。
他没有哭，没有失态，没有崩溃。
三年折磨早已让他不懂宣泄情绪。
只是指尖死死攥着碎裂的黄铜外壳，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这是母亲留给他的全部。
是他童年仅剩的微光。
是他苟活三年、撑过无数污秽日夜的唯一念想。
今夜，在无人知晓的后山、无人在意的黑暗里，彻底碎了。
世间所有温暖，彻底与他绝缘。
从此，他再无过往。
只剩无边黑暗，无尽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