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那个儿媳妇王娇，辞职了。
不是她亲口告诉我的。是隔壁楼的刘芳偷偷跟我说的，说王娇上个月就把工作辞了，天天在家躺着刷手机，孩子才八个月大，她也不怎么管。
我当时听了也没多想，辞不辞职跟我有什么关系，她不上班我照样天天带孙子做饭洗衣服，少了她在家指手画脚的，我还清静点。
结果没过两天，王娇就来找我了。
那天傍晚我刚把饭菜端上桌，她从卧室出来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也不说话，就笑。
我抬头看她一眼，问怎么了。
她这才开口，说"妈，能不能跟您商量个事儿？"
我说你说。
她说她觉得家里现在分工不太合理，她辞了职在家全职带孩子，压力很大，精力也跟不上，想跟我重新定一下规矩，免得以后因为孩子的事闹矛盾。
我第一反应是觉得奇怪。
不是我不讲道理，是我实在搞不懂这规矩有什么好定的。孩子从月子里就是我带的，白天我带，晚上我带，尿布我换，奶粉我冲，她除了喂个母乳，其他的基本不沾手。现在倒好，她辞了职在家待着，跟我说她压力大？
但我也没说什么。儿媳妇嘛，能让就让，毕竟是一家人。
我说行吧，你想定什么规矩，你说。
她高兴得不行，说"那我整理一下，明天给您看。"
第二天一早我刚把小宝哄睡了，正想歇口气，王娇从她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走到客厅往茶几上一放，说"妈，您看看这个。"
我拿起来一看。
纸上印的，不是手写的，排版整整齐齐，最上面几个大字：婆媳带娃计费标准。
我看了第一条。
"婆婆每日抱孙子时间不得超过三十分钟，超时按每分钟十元收费。"
第二条。
"婆婆未经儿媳允许不得擅自进入婴儿房，每次探视需提前预约，费用五百元。"
第三条。
"婴儿的衣物、玩具、辅食由婆婆全额承担，不得从家庭公共支出中列支。"
**条。
"婆婆不得在未经儿媳同意的情况下，将婴儿照片发至朋友圈或家族群。每次违规罚款二百元。"
后面还有好几条，什么婆婆做饭必须按照儿媳提供的食谱来，什么婆婆的退休金每月**六千作为家庭基金，什么婆婆不得擅自购买婴儿用品。
最底下有一行字，写得很正式："以上条款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各执一份。"
下面画了两条横线，一条写着"甲方：王娇"，一条写着"乙方"。
乙方那个位置，空着，等我签。
我看着这张纸，手指头发僵。
不是气的，是冷的。从心里往外冒的那种冷。
我活了五十八年，退休前在纺织厂干了三十二年，当了十五年的车间组长，管过四五十号人，什么阵仗没见过。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我抬头看王娇，她正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刷手机，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我说："这是你写的？"
她头都没抬，说："嗯，我在网上查了一下，现在很多家庭都这么搞，****说清楚，省得以后扯皮。"
我说："你跟建军商量过了？"
建军是我儿子，**军。
她这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建军说了，家里的事听我的。"
我把那张纸放回茶几上，没吭声，转身进了厨房把早上的粥热了一下，又煎了两个鸡蛋，把小宝的米糊调好，端到饭桌上。
王娇过来吃早饭，夹了一筷子鸡蛋，说"妈，鸡蛋煎老了，下次嫩一点。"
我说知道了。
那天一整天我都没再提那张纸的事。
小宝下午醒了，我正要去抱，王娇从卧室里伸出头来说了一句："妈，计时开始了啊。"
我站在婴儿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愣了两秒。
然后我退了回去。
我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坐在床沿上，把门关了。
那天晚上建军下班回来了。
他在一家建材公司当业务员，每个月到手五千出头，扣掉他自己的花销，交到家里的不到两千。这个家的日常开支，水电煤气物业费，小宝的奶粉尿不湿，买菜做饭的钱，基本上全是我那八千块退休金在撑着。
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王娇靠在他肩膀上刷手机，两个人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