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亲自问问他，他最难的时候，到底是哪一年，哪一天，哪一间审讯室，哪一辆开往看守所的车。
陈母还想来抢纸。
我把承诺书抽起来，直接递给离我最近的服务生。
“麻烦拿去大屏幕投一下。”
服务生愣住。
陈母尖声道：“谁敢！”
我看向她，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前别着的小型录音笔。
“你可以再喊大声一点。今天来的媒体不少，我刚出来，没什么人脉，正好借陈家的场子让大家听个清楚。”
陈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周令仪却忽然抬手。
“投。”
陈嘉树猛地转头：“令仪！”
周令仪没看他，只对服务生重复：“投上去。”
几秒后，大屏幕上的恋爱短片被切断。
那张泛黄的承诺书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纸角有折痕，边缘被水泡过，字却清楚。
甲方：陈素兰。
乙方：许惊栀。
承诺内容：乙方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相关责任后，甲方负责许母后续治疗、护理、生活费用，并保障乙方服刑结束后的基本生活安置。
下面一行字，是陈母的签名。
再往下，是陈嘉树的指印。
那枚红色指印放大在屏幕中央，像一滴干了三年的血。
酒店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声。
刚才还在笑我的人，一个接一个闭了嘴。
陈母脸上的粉底压不住发青的脸色，她快步上台，伸手去挡屏幕。
“假的！这东西是假的！许惊栀，你坐牢坐疯了，居然伪造这种东西污蔑我们家！”
“伪造？”
我把另一份复印件递给周令仪。
“周小姐，这是当年签字时的现场照片，还有一份公证处咨询记录。陈家没真去公证，因为他们知道这件事见不得光，但陈**那天为了让我安心，特意让我拍照留证。”
周令仪接过纸，指尖慢慢收紧。
陈嘉树终于从台上走下来。
他站到我面前，低声说：“惊栀，有些事我们私下谈。”
我看着他胸前那朵白玫瑰。
花瓣修剪得很漂亮。
三年前，我在看守所外给他递过一件洗到发白的衬衫。他抱着我，哭得肩膀发抖，说等我出来，他会给我买最好的婚纱。
我那时真信了。
我以为穷一点、苦一点都没关系，人只要还有良心，日子就能重新往前走。
原来最不值钱的，就是我替他保住的良心。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私下谈？”
我把话筒递到他唇边。
“那你现在对着你未婚妻，对着**妈，对着今天所有宾客说一句。”
陈嘉树喉结滚动。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说三年前那场事故，是我许惊栀开的车。”
他的脸彻底白了。
2
陈嘉树没有说。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人突然揭开金漆的泥像，里面全是潮湿发烂的土。
陈母扑过来挡在他前面，眼泪说来就来。
“许惊栀，你到底还要害嘉树到什么时候？当年明明是你自己开车撞了人，嘉树念旧情，求我们家照顾***，结果你现在拿一张破纸来反咬我们。”
她哭得很会挑角度。
宾客席那边又有了低声议论。
“也有可能是她坐牢出来想讹钱吧。”
“承诺书这种东西，谁知道真假。”
“陈家要是真有问题，三年前怎么没人翻案？”
我看向那些人。
他们大多数不认识我，也不在乎三年前发生过什么。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迅速放进嘴里的故事。
坐过牢的女人回来闹前任订婚宴。
这故事够脏，也够顺口。
陈母抓住了这一点。
她一边哭，一边转向周令仪的父母。
“亲家，你们可千万别听她胡说。我们家嘉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你们都看见了。他创业不容易，一步一步熬到今天，这女人当年嫌他穷，出了事就把所有脏水往他身上泼，现在见他要和令仪订婚，又跑回来毁他。”
周父坐在主桌前，脸色已经很难看。
周令仪却还站在礼台边。
她翻着那几张复印件，目光停在陈嘉树的指印上，没说话。
陈嘉树终于缓过来，伸手来拉我。
“惊栀，你先跟我出去。”
我甩开他的手。
他掌心擦过我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浅白色的疤，是三年前我在看守所里第一次得知我妈**时撞出来的。
那天我求管教帮我联系陈家，得到的答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