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玄关鞋柜上方。
她站在那里没动，盯着那个缎带蝴蝶结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和陶然的对话。
陶然的消息两分钟前刚到："第一批结果出来了。你猜怎么着？苏雪儿最早那组作品的发布时间，比你那些旧稿的创建日期晚了整整十一个月。每一件都是。你的在前，她的在后。我还在查更多。"
林夏没有回复，只是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了一个叫"备份"的相册。
这个相册里已经有了七张截图。
下午三点，门铃又响了。
这次来的人她没有想到。
是傅**的助理，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人，姓周，大家都叫她周蕙。
周蕙进门的时候表情不太自然，像有话要说又不确定该不该说。她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退后一步站定。
"傅**，这是傅总让我送来的。后天有一场行业媒体的线上采访，傅总希望您能配合出镜，再***公开回应。"
林夏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采访提纲。
问题一共八个，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林夏承认自己能力不足，借鉴了苏雪儿的创意，对行业风气造成了不良影响，深感愧疚。
最后一个问题写的是："您是否考虑过正式退出设计行业，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下面有一行用红笔标注的"建议回答"：是的，我已经决定不再从事设计相关工作。
林夏读完最后一行，把文件放下。
"周蕙，这份提纲是谁拟的？"
周蕙犹豫了一下："苏雪儿那边的公关团队，傅总审过。"
"审过，就是同意了。"
"是。"
林夏点了点头，把提纲装回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知道了。你回去吧。"
周蕙转身要走，在门口顿了一下脚步。她回头看了林夏一眼，嘴张了张，像要说什么。
"有事？"林夏问。
周蕙低下头，摇了摇："没有。傅**，我先走了。"
门关上。
林夏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然后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很好，街对面的梧桐树抽了新芽。
她站了一会儿，回到书房，从书架上拿下那个旧画板，把它平放在桌上，打开背面的暗扣。
一支比小指还短的微型录音笔嵌在画板木框的凹槽里。
她取出来，用指甲按了一下顶端的开关。
红色指示灯亮了一瞬，又灭了。
电量充足。存储空间充足。
这支录音笔是三年前她退出设计圈之前买的。那时候她已经察觉苏雪儿在频繁借阅她的旧稿，每次还回来的时候总有几张夹在不同的位置。她买了这支笔，嵌在画板里，原本只是出于一种模糊的不安。
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她把录音笔重新放回凹槽，盖好暗扣。
拿起手机，给陶然发了一条消息："后天有个线上采访，我会出镜。你帮我盯一下苏雪儿的社交账号，她这两天一定会提前放风，到时候帮我截图存档。"
陶然秒回："林夏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再配合下去，你在这行就彻底完了。"
"我知道。"
"那你还做？"
"先做。"
陶然没有再回。
线上采访安排在周六上午十点。
林夏坐在书房里，身后是一面白墙，灯光打得很平，把她的脸照得素净寡淡，像一张没有表情的纸。
傅**没有到场，周蕙在旁边用平板电脑监看画面。
对面的记者是个中年男人，说话客气但问题尖锐。
前六个问题林夏按照提纲回答，语速不快不慢，措辞和"建议回答"严丝合缝。
第七个问题来了。
"林女士，网上有人说您退出设计圈是因为能力到了天花板，走不下去了。您怎么看？"
提纲上的建议回答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花板，我接受自己的局限。"
林夏对着镜头，忽然偏了偏头，像是在想什么。
她说："这个问题很好。"
停了一秒。
"我三年前退出的时候，手里还有两个未完成的系列。一个是给锦澜时装周准备的，一个是给某个国际品牌做的联名企划。"
她说到这里就不往下说了，话音停得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