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的冷气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嘲笑一个被彻底抛弃的灵魂。
陈钢，那个在工地搬砖供我上大学、满手老茧的结发丈夫，毫无生气地躺在停尸床上，额头是一个巨大的凹陷。
他粗粝的手掌还保持着向外推拒的姿势，最后一次，用尽全身的执念，死死护着怀里那个给我买的廉价生日蛋糕。
我以为那是他死不悔改的伪装，为他醉酒家暴、一脚踹流产了我亲妹妹的孩子而演出的苦肉计。
直到今天上午，法医的二次尸检报告摆在我面前，那上面关于致命伤源的冰冷描述像一道晴天霹雳，将我自以为是的清高和委屈劈得连渣都不剩。
我才明白，从头到尾，我都错得何其恶心。
......
荒唐的绝命书
陈钢签下放弃抢救同意书的那天，林娇娇正坐在轮椅上哭得撕心裂肺。
不，准确地说，是我签的。
林母把那张薄薄的A4纸拍在我脸上的时候，我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
"林婉，你今天不签这个字，就是想****妹！我们林家造了什么孽认回你！"
我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那种红不是哭出来的，是气出来的。
气的不是女婿快死了，是女婿死得太不体面，可能影响明天的上市发布会。
林娇娇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到走廊尽头。
她整个人缩在毯子里，脸色苍白，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
她抬起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可是陈钢哥他喝了酒，发了疯，一脚一脚踹我的肚子……"
她的手抖着按在小腹上。
"我的孩子没了……我这辈子可能都不能再生了……"
林母心疼得直哆嗦，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你看看！你看看你带回来的好丈夫干了什么！"
我站在ICU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男人。
陈钢的脑袋肿得变了形。
左边的颧骨塌进去一块，整张脸青紫交错。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得越来越慢。
我把手按在玻璃上。
他也在看我。
或者说，他在努力睁开那只没有完全肿死的右眼，想要看清我。
"陈钢。"
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到底干了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
发不出声音。
"你为什么要打娇娇？她怀着孕，你踹她肚子？"
他的眼角渗出一滴浑浊的泪。
嘴唇又动了动。
我贴着玻璃，想看清他在说什么。
但ICU的门是锁着的，我什么都听不到。
"她说你喝了酒发疯，是不是真的？"
他摇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因为他的脖子上固定着支架。
但那个动作让他整个人痉挛了一下，监护仪开始急促地叫。
"你不承认？"
他又摇了一下。
这一次我看清了他嘴唇的形状。
他在说"不是"。
护士冲了过来，把我往外推。
"家属请出去！病人情绪不能激动！"
我被推出去的瞬间，看到陈钢的手在被子下面动了一下。
他在摸什么东西。
"他不承认就算了，你还指望一个酒疯子说实话？"
林母在我身后冷冷地说。
主治医生把我拉到一边，摘下口罩。
"家属，说实话，****吧。脑部损伤太严重了，就算救回来也是植物人。"
我盯着他。
"你们确定是车祸撞的？"
医生愣了一下。
"急救送来的时候说是车祸，具体情况我们不清楚。家属可以看一下病历。"
他把病历本递给我，转身走了。
我没来得及翻开。
因为ICU里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
陈钢在挣扎。
他不是在拔管子。
他在护着什么东西。
医生和护士冲进去，试图按住他。他一只手死死捂着怀里的东西，另一只手拼命推开所有人。
那是一个被血浸透的、皱巴巴的小蛋糕盒。
就是街边最便宜的那种，五块钱一个的奶油小蛋糕。
他护着那个蛋糕盒的力气，比他此刻维持生命的力气还大。
"他还在发疯！姐姐，他连我的孩子都不放过啊！"
林娇娇在门外尖叫。
"你看他，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林父大步走过来，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ICU里挣扎的陈钢，又看了一眼轮椅上哭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