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日记------------------------------------------，凌晨两点十一分。，台灯的光圈笼罩着面前摊开的笔记本。黑色封皮，纸张泛黄，边角卷起——这本日记他已经用了七年，却始终舍不得换。，迟迟没有落下。。“不能写”，而是“不敢写”。，就意味着他承认了一件事：那个此刻睡在隔壁卧室的女人，可能已经不是他的母亲了。·。，林墨照常结束诊所的工作回家。他今年二十八岁，在城南开了一家私人心理诊所，生意不好不坏，刚好够维持体面的生活。，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回来啦？”母亲陈淑华端着汤碗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酱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快去洗手，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是十六岁之前的偏好。那年之后，他再也没有碰过这道菜。，他父亲在给他做糖醋排骨的时候，突发脑溢血，倒在了厨房里。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吃过。
而母亲，是最清楚这件事的人。
“怎么了？”陈淑华将汤碗放在桌上，疑惑地看着他，“站在门口发什么呆？”
“没事。”林墨垂下眼睫，换鞋走进屋。
他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除了糖醋排骨，还有清炒时蔬和一碗番茄蛋汤。色香味俱全，是记忆中母亲的手艺。
陈淑华盛了一碗饭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最近工作忙吗？”
“还好。”林墨夹了一筷子青菜，没有碰那道糖醋排骨。
陈淑华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回避，自顾自地说着邻居家的琐事：楼下的王阿姨家的狗又生了，对面的李先生终于结婚了，小区门口的超市在搞促销……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林墨听着这些絮絮叨叨，心里却像有一根弦在越绷越紧。
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他已经见过四例“置换症”患者。他们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区别，说话、吃饭、工作、睡觉，一切都和原来一样。
但他们不再是他们自己。
这是一种没有任何医学手段能够检测的诡异现象。患者会完美复制另一个人的记忆、习惯和情感，直到完全变成那个人。而被复制的人，会在一周之内迅速衰老，死亡。
林墨之所以能发现，是因为他有一种奇怪的天赋。
他称之为“违和感”。
当一个人被替换后，他的行为模式会存在极其微小的误差。这种误差在大多数人看来完全可以忽略，但林墨能感知到。就像一首熟悉的旋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错音，虽然短暂，却足够刺耳。
“妈。”他突然开口。
陈淑华停下话头，看向他。
“你还记得，爸走的那天吗？”
陈淑华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林墨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的声音依然温和，但眼神有一丝闪躲。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林墨盯着她，“那天我在做什么？”
“你在学校，”陈淑华说，“期中**。我打电话给你的班主任，让你提前交卷赶回来的。”
林墨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答案是对的。
但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一件事：那天他没有在**。他逃课了，去网吧打了一下午的游戏。
父亲出事的时候，他正在游戏里厮杀。
这件事，只有他和母亲知道。
而此刻，面前的这个女人，给出了一个“正确答案”的版本。
那是班主任后来对外公布的说法，为了帮他掩饰逃课的事实。
真正的母亲，不会这样回答。
·
晚上十点，林墨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
他在书桌前坐了十分钟，然后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
***列表里只有一个名字：守夜人。
他发出一条消息：“我母亲可能被替换了。”
三秒钟后，对方回复：“证据？”
林墨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很久。
“直觉。”
对面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你知道直觉不能作为判断依据。”
“我知道。”
“但你依然这样认为？”
“是。”
又是沉默。
然后对面发来一串地址和一个时间：“明天下午三点，来这里。我们需要面谈。”
林墨盯着那行地址，攥紧了拳头。
他关掉电脑，从抽屉里翻出这本日记。翻开最后一页，上面还有大半空白。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角落的相框上。那是三年前拍的，他和母亲在公园的合影。照片里，陈淑华搂着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他认识的母亲。
而现在睡在隔壁的那个女人，有着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笑容，甚至一模一样的体温和呼吸。
但她不是她。
林墨终于落笔。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他写道：“2042年10月16日，母亲做了糖醋排骨。她忘了我已经十二年不吃这道菜了。”
他顿了顿，继续写：“我问她父亲去世那天我在做什么，她说是**。但母亲应该知道，我那天逃课了。”
“这不是记忆出错。这是一个人拿到了一份档案，根据档案回答了问题。”
“但她不知道档案之外的事情。”
“她不知道母亲真正知道的事情。”
写到这里，林墨停下笔。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斑。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脚步声在他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林墨屏住呼吸，盯着门缝下那道阴影。
一秒。
两秒。
三秒。
阴影没有移动。
门外的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敲门，没有离开。
然后，一个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柔而清晰：“墨墨，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是母亲的声音。
语气和从前一模一样，带着关切的嗔怪。
但林墨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住在这里七年，母亲从来没有在深夜过来敲过他的门。
一次都没有。
林墨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缓缓合上了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