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建兴十二年，秋。
御书房的烛火燃了一夜。
沈听雪没睡。
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陛下今**折子批到子时，她作为皇后，得在一旁研墨。名义上是体贴圣驾，实则是太后的意思——让她多与陛下亲近亲近。
太后这话说了十二年了。
沈听雪研墨的手稳如磐石，神情恬淡，目光扫过面前的灯火，落在那摞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折子上。
陛下今日话少。
其实陛下每日话都少，但今日格外少。连"皇后辛苦"这四个字都没说。
沈听雪暗暗松了口气。
这四个字是个陷阱。每次陛下说完，眼神就会顺着她的手腕往上飘，飘到她脸上，然后——停住。
停得她头皮发麻。
母亲说过，帝王的深情是最贵的毒。不能碰，不能信，碰了就是粉身碎骨。先帝宠爱的那位贵妃最后什么下场，满宫皆知。
所以沈听雪十二年如一日，给自己裹了一层壳。
铁的那种。
"皇后。"
陛下忽然开口。
沈听雪抬眼。
萧珩放下朱笔，手指搭在桌沿，看着她研墨的手："今日倒春寒，椒房殿可备了汤婆子？"
沈听雪："备了。陛下若无旁的吩咐，臣妾先行告退。"
话说得滴水不漏。
萧珩沉默了一瞬，又拿起朱笔："去吧。"
沈听雪福礼，转身，走得不急不缓，背影端庄到像一幅画。
她没有回头。
所以她没看见，那个坐在御书房里批阅天下奏章的男人，在她走后，把朱笔轻轻搁下，手撑着额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刚才站过的位置，看了很久很久。
一滴墨，从搁歪的笔尖慢慢晕开，把一本折子洇出了一朵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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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雪回椒房殿的路上，弹幕出现了。
这是她最近才有的怪毛病——眼前偶尔会飘过一行行透明的字，像极了前世话本子里描绘的"天机显化"，只是内容……不太正经。
第一次出现是三个月前。
她正在给陛下挽袖子验看伤口，弹幕飘过来：
陛下手腕那道疤，是三年前皇后差点被刺客伤到，陛下挡的。
沈听雪当时手一顿。
一秒后，她若无其事地把伤口看完，叫了太医，说了句"陛下保重龙体"，转身离开。
回去之后她对着铜镜坐了一个时辰。
铜镜里的自己，面色如常，眼神平静。
好。
继续维持。
今晚这条弹幕出现在她跨过椒房殿门槛的瞬间：
陛下今晚又要去御花园了。
沈听雪停步。
宫女青禾捧着手炉迎上来："娘娘？"
"无事，进去吧。"
沈听雪垂眸，把那行字压进心底，当没看见。
她已经习惯了。
弹幕这个东西，总在她最平静的时候冒出来，像专门来给她添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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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去想陛下去御花园做什么。
真的没有。
她只是——换了件厚实的外袍，绕道去了趟御花园的西侧角门，顺便检查了一下上月新换的宫灯是否齐整。
这是皇后应尽之责。
西侧角门的宫女见她驾临，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行礼。
沈听雪摆手示意噤声，目光往里扫了一眼——
御花园深处，假山后头，一点灯火。
那个背影坐在石阶上，宽袍大袖，肩膀微微弓着，不像君王，更像一个……
沈听雪眯了眯眼。
弹幕又来了：
他在哭。
沈听雪："……"
萧珩今晚是第三百七十六次来御花园哭了，都是因为你，皇后。
沈听雪当场脚步一顿，差点踩空台阶。
青禾惊慌失措地扶住她："娘娘小心！"
沈听雪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
她站在原地，又看了那个背影一眼。
萧珩没有动。
风吹过，假山后头的灯火轻轻晃了晃。
沈听雪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她回椒房殿，坐在榻上，对着空气发了很久的呆。
三百七十六次。
她在心里把这个数字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非常理智地得出结论：
弹幕在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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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弹幕不是在胡说。
沈听雪花了三天时间，悄悄命人查了御花园近一年的宫灯记录。
宫灯的灯油有定量，每次换灯油都有归档。
御花园西侧的那片假山区域，按理是少有人去的偏僻地方，灯油消耗量应当极低。
结果那一带的灯油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