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发光的井------------------------------------------，岁岁正蹲在院子里看小宝写字。“哟，小宝写字呢？”，笑嘻嘻地凑过去看。“这字写得好！比你小柱叔强，你小柱叔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小柱叔你不会写字？”岁岁仰头看他。“谁会写字啊，咱们这村子，识字的不超过三个。”，一边往上爬一边说。“张奶奶算一个，里正算一个，***……沈奶奶认不认字来着？我奶奶认识几个。”岁岁说，“她说认字好，认字了就不是睁眼瞎。对喽！”，开始把碎瓦片一片一片揭下来。“***这话说得对。可惜我小时候没机会学，你小柱叔我八岁就去采石场搬石头了，哪有功夫认字。”，有点担心。“小柱叔你小心点，别摔了！放心！你小柱叔——”
话没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岁岁吓得叫了一声。
铁小柱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梯子顶端，稳住了身子。
“没事没事！”他趴在房顶上，冲下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逗你玩呢！”
岁岁拍着胸口，心脏砰砰跳，感觉魂都要吓飞了。
“一点都不好玩！”
铁小柱哈哈笑起来，笑到一半，看见铁大柱从院子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条鱼。
“哥！哪来的鱼？”
“河里凿的。”
铁大柱把鱼拎到灶房门口，闷声闷气地说。
“沈婶，鱼搁这儿了，晚上炖了吃。”
奶奶从灶房里出来，看到那两条巴掌大的鲫鱼，连忙摆手。
“大柱，你这是做什么？你拿回去！你们兄弟俩也得吃饭！”
“还有。”
铁大柱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半包粗盐。
***眼眶一下子红了。
分家的时候，赵秀娥连盐都没给他们留。
这几天奶奶做的菜糊糊全是淡的，岁岁虽然没喊苦，但奶奶心里比黄连还苦。
“大柱，你——”
“沈婶，别说了。”
铁大柱把盐搁在灶台上，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沈婶和岁岁一口。”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铁小柱趴在房顶上，冲他哥的背影喊。
“哥！你等等我！我还下不来呢！”
铁大柱脚步顿了一下，又折返回来，默默扶住梯子，等铁小柱从房顶上爬下来。
兄弟俩一前一后走了。
岁岁站在院子里，看着灶台上那两条鱼和那包盐，鼻子酸酸的。
奶奶蹲在灶台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打开盐包，用指尖捏了一小撮，放进锅里。
那顿饭，岁岁喝到了有咸味的菜糊糊。
汤里还有几小块鱼肉，奶奶把鱼肉都挑出来放到岁岁碗里，岁岁又偷偷夹回奶奶碗里。
祖孙俩你夹过来我夹过去，最后奶奶瞪了她一眼。
“再夹，奶奶生气了。”
岁岁这才乖乖把鱼肉吃了。
真好吃。
咸的，鲜的，热乎乎的！
岁岁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那天晚上，岁岁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摸了**口的玉佩。
玉佩贴着皮肤，温温的。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井边打水的时候，水面上好像闪了一下光。
是什么光呢？
岁岁想不出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再去井边看看吧。
屋后，那口井静静地卧在月光下，水面无风自动，泛着细密的涟漪。
井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睡，又好像快要醒来了。
岁岁的玉佩又在黑暗中微微亮了一下。
这一次，光比之前亮了一点点。
但岁岁睡着了，没有发现。
日子一天一天地往前捱。
奶奶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走很远的路去挖野菜。
冬天的山野像一张被啃过的饼，到处都是光秃秃的，野菜越来越少，奶奶出去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要到晌午才能回来。
岁岁一个人在家，烧水、捡柴、喂小花。
**鸡小花最近精神头好了不少，虽然还是瘦，但已经能满院子跑了。
岁岁蹲在鸡窝前跟它说话。
“小花，你什么时候下蛋呀？奶奶好久没吃鸡蛋了。”
小花咕咕叫了两声，把头歪过来看她，好像在说“我也想下，但没吃饱”。
岁岁就去屋里抓了一把碎米糠撒在地上。
这是奶奶留着喂鸡的，岁岁知道不能多喂，但她每次看到小花瘦骨嶙峋的样子，就忍不住多撒一把。
“岁岁！”
院门口传来喊声。
岁岁抬头一看，是秀兰嫂嫂。
秀兰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装着几块红薯，还冒着热气。
“嫂嫂？”
“刚蒸的，趁热吃。”
秀兰把碗塞到岁岁手里，弯腰摸了摸她的头。
“***还没回来？”
“没呢。”
“那你先吃，吃完了碗放着，嫂嫂晚点来拿。”
秀兰说完就急匆匆走了，她还要回去照顾李奶奶和小宝。
岁岁捧着那碗红薯，热气扑在脸上，甜甜的。
她没舍得吃，把红薯放在灶台上温着，等奶奶回来一起吃。
奶奶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了。
背篓里只有一小把野菜，***脸上被山风吹得通红，手上裂了几道口子，有的地方还在渗血。
“奶奶！”
岁岁跑过去，把红薯端过来。
“秀兰嫂嫂送的红薯！热了好几遍了，你快吃！”
奶奶看着那几块红薯，又看了看岁岁。
“你吃了吗？”
“吃了！”
岁岁说得理直气壮。
“我吃了两块，可甜了！这是给你留的！”
奶奶没说话，拿起一块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岁岁。
“奶奶不饿，你——”
“我也不饿！”
岁岁学着***语气。
“奶奶吃了我就吃。”
奶奶瞪了她一眼。
岁岁瞪回去。
祖孙俩对视了三秒钟，最后还是奶奶先败下阵来。
“……吃吧。”
奶奶咬了一口红薯，声音有点含糊。
“都吃。”
岁岁这才接过那半块红薯，小口小口地吃。
真甜！
红薯比野菜糊糊好吃一万倍！
岁岁吃着吃着，忽然想到一件事。
“奶奶，咱们家屋后那口井，水是不是特别深？”
奶奶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今天去打水，趴在井边看，感觉那水好深好深，看不到底。”岁岁想了想，“而且水面会发光。”
“发光？”奶奶皱眉，“什么光？”
“就是……亮亮的。”岁岁说不清楚，“可能是太阳照的？”
奶奶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站起来往屋后走。
岁岁跟在她**后面。
奶奶趴在井沿上往下看。
井水黑沉沉的，倒映着天空的云，什么光也没有。
“哪有光？”奶奶回头看岁岁。
“刚才还……”
岁岁也趴过去看，果然什么也没有，水面安安静静的，只有她自己的倒影在晃。
“你看花眼了。”奶奶说，拉着她的手往回走，“以后别趴井边，危险。掉下去了怎么办？”
“掉下去了奶奶捞我呀。”
岁岁笑嘻嘻地说。
“呸呸呸！”奶奶连啐了三口，“你这臭小子还真是童言无忌！什么话都敢说！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岁岁吐了吐舌头，没敢再说了。
但她心里一直在想那道光。
她确定自己没看花眼。
因为那道光她见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把手伸进井水里的时候，水底就会闪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睡觉，岁岁一搅水，它就被惊动了，翻了个身，露了一下眼睛。
岁岁决定明天再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