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脸偏到一边，舌尖尝到一点血腥味。
我妈没有拦，反而骂：“打得好！从小读书读傻了，连爹妈都不认！”
苏瑶哭得更厉害：“爸，别打姐，都是我的错，我不去了，我真的不去了。”
可她手里的笔，还稳稳递在我面前。
我转回头，看着我爸：“这一巴掌，是为了让我签字？”
我爸手背在身后，指节蹭着裤缝：“是为了打醒你。”
“醒了。”我说。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纸，看了一眼，把它折起来放进包里。
刘科长立刻说：“那是单位文件，不能带走。”
“这是让我签的放弃说明，我有权看清内容。”
“你别拿规矩压我。”他伸手来抢。
我往后退了一步：“大厅有监控。你确定要抢？”
他停住，脸黑得像锅底。
灰外套年轻男人又抬头看我，这次没低头。
我走到窗口前，拿了一张便民申请表，写下复核申请，又写下要求调取材料的诉求。
刘科长看着我写，讥笑道：“写吧。你写一百张也没用。”
我写完，拍照，交到窗口。
窗口小姑娘看了看刘科长，不敢收。
我说：“麻烦出具不予受理理由。”
小姑娘手忙脚乱，脸涨红：“我，我得问领导。”
刘科长一把抽走申请表，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理由就是，你不符合条件。”
我看着垃圾桶里的纸团。
我妈在旁边松了口气：“早这样不就完了？非要丢人。”
苏瑶抹着眼泪：“姐，我们回家吧，别闹了。”
我拿出手机，对着垃圾桶拍了一张照。
刘科长吼：“你拍什么？”
“拍我的申请去了哪里。”
我爸又要上前。
灰外套年轻男人站起来，挡了一下：“这里是大厅，注意影响。”
刘科长盯着他：“你哪儿来的？”
年轻男人把工作牌翻出来：“省里巡视组，今天来取群众来信。”
大厅里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我妈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组？”
年轻男人没有回答她，只看向我：“你的申请，可以重新写一份。交给我。”
刘科长嘴唇发白：“同志，这就是家庭矛盾，她本人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年轻男人问我：“你能独立陈述吗？”
“能。”
“有材料吗？”
“有。”
我从包里拿出牛皮纸袋，真实政审复印件、体检回执、公开课证明、那张诊断单照片打印件，一份份放在大厅桌上。
苏瑶突然冲过来按住纸：“姐，你干什么？你非要毁了我吗？”
我看着她按在纸上的手。
“苏瑶。”我说，“你怕什么？”
她没回答。
她的美甲很新，指甲尖上贴着小钻，压在我的政审表上，硌出几个浅浅的印子。
年轻男人拿起材料：“跟我去接待室。”
我爸终于慌了：“苏青，你敢去试试！你今天要是把事情闹大，就别回苏家的门！”
我把包背好。
“爸。”我说，“我已经站在门外很多年了。”
接待室不大，一张长桌，四把椅子，墙上贴着群众来访须知。
灰外套年轻男人姓沈，叫沈明远。他把本子摊开，笔帽拔下，问得很慢。
“你说全市唯一名额原本属于你，有通知吗？”
“有。”我把手机里的短信给他看，“学校也收到过预通知。”
“现在正式文件改成苏瑶？”
“是。”
“苏瑶与你关系？”
“亲妹妹。”
“她是否在编？”
“不是。”
沈明远记下，抬头问苏瑶：“你本人怎么取得候补资格？”
苏瑶坐在我妈身边，手里攥着纸巾：“我不知道。领导通知我，我就来了。我一个普通女孩，哪懂这些。”
林慧要是在这里，肯定会骂她装白莲。
我妈立刻帮腔：“我们瑶瑶从小乖，领导看她表现好，给她机会怎么了？你们不能因为她不是正式老师就欺负她。”
沈明远看着她：“报名简章写得很清楚，基层在编教师。”
我爸沉着脸：“那也是市里定的。你们问我们老百姓有什么用？”
“诊断单是谁提供的？”沈明远问。
我妈张口：“医院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