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转，转来转去，转到苏林远今晚最后那一眼。
他走到门口，没回头，只说了那句话。
但那一刻，他实际上是在等我给他某种回应的。
我没给。
我只是把客厅灯关了一盏。
他走了之后，我妈说了一句话，说得很轻，我以为她以为我没听见。
“知微，苏林远这个人，跟你一样。”
我没应声，但我听进去了。
我知道她说的“一样”不是好话。
她的意思是，这个人和我一样，在对的时候从来不会把所有牌翻出来。
这种人最难对付。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手里还剩多少张。
但有一件事他和我不一样。
他手里的牌，是顾家给的。
我手里的牌，是我一张一张自己攒的。
这不一样。
我闭上眼，把今晚的事最后过了一遍。
然后真的睡着了。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起来。
大表哥已经在餐桌上翻文件了，旁边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
他看见我，把一叠东西往我这边推：“你看看这个。”
是一份律师函，昨晚十一点发到我爸手机上的。
我扫了一遍，内容是顾家方面正式告知，如三天内沈家不给出明确接受并购的意向，顾家将依据持有的债权合同启动资产冻结程序。
债权合同。
五年前沈家扩产，找过几家机构借款，其中一笔六千万，借款方是顾家旗下一家投资公司。
这笔钱当年正常偿还了四千万，剩两千万因为项目周期延误做了展期，协议里有一条：如借款方出现实质性财务危机，贷款方有权提前终止展期，要求立即还清。
那份假审计报告，把沈家做成了“实质性财务危机”。
如果这笔债权被拿来用，资产一冻，沈家后续的所有应对动作全部失效。
三天。
原本我以为是苏林远留的余地。
现在看，这律师函发得比他昨晚说的还早——是顾家在他和我谈之前就发出去的。
那余地不是苏林远给的。
是顾家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了。
我把律师函放回桌上，指尖按着那张纸，没说话。
大表哥看着我，等我开口。
“那两千万，”我问，“能在三天内还掉么？”
大表哥沉默了一秒，摇头。
“账上流动资金不够，昨天下午刚催过几个应收款，最快的一笔要下周到账。”
我点了点头。
“那就不还。”
大表哥抬眼。
“不还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这笔钱本身有问题，”我说，“合同展期条款里实质性财务危机的界定标准，是参照顾家提供的那份审计报告来的——那份审计报告是假的。”
“假账定义的危机，不能作为合同履行的依据。”
大表哥盯着我，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然后慢慢拿起笔，在律师函背面写下几个字。
我继续说：“今天上午，我需要你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
“祁怀山。”
大表哥手顿了一下。
祁怀山是这座城市最老牌的商事律师，做了三十年，手上的案子从来不接一般的。
他接的案子有两类：一类是他觉得有意思的，一类是他欠人情的。
“他认识**，”大表哥说，“但他不一定肯接这种烫手的。”
“不是让他接案子，”我说，“是让他帮我看一份合同，顺手给个意见就行。”
大大表哥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等了有三十秒，他说话了，声音很恭敬。
“祁律，早上好，我是沈晓。”
“那笔账，是这样的……”
二十分钟后，祁怀山的助理发来了他的日程。
下午三点有一个小时的空档。
大表哥回头看我，我点了点头。
我爸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我妈还在厨房里，她做了一整桌的东西，但没人能吃出味道。
我爸在我对面坐下，没先吃饭，而是看着我。
“你准备怎么打这一局？”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祁怀山的回复给他看。
祁老说，《合同法》第二十六条，在任何情形下，一方不能单方以自己提供的信息作为合同履行条件的判断依据。
“展期合同里实质性财务危机用的是顾家提供的审计报告来界定，这是顾家在给自己当法官，”我解释说，“如果那份报告的真实性被推翻，这个界定就失效了。”
“债权就回到了原始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