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太玄封渊  |  作者:风间月CA  |  更新:2026-05-31
雪沟藏锋------------------------------------------。,雪直没到小腿,冰渣顺着裤脚往里灌,冷得骨头发麻。他没敢停,撑着山石往上攀,指缝磨开,血沾在石面上,很快又被风吹硬。,隔着两道山梁都能看见。青石村烧起来了。,胸口每喘一口都疼,可脚下不敢慢。老林头让他走北沟,就说明别的路都活不了。林青信这个老猎户,信了十几年。。,踩雪的人在收着劲。可雪地骗不了人,脚掌压雪的脆响,枝条被衣摆带动的细抖,都和野兽不同。两个人,或者三个,离得还远,却一直没丢。,抓了把雪按在脸上。耳侧伤口一激,疼得他牙根发紧,人也清醒了几分。。,顺着指骨往里钻,像催他往前,又像提醒别回头。刚才逃路上黑气扑近时,这东西就动过一次。眼下追兵咬得紧,任何异样都得记住。。黑沉沉的戒面像覆着一层极薄湿光,在夜色里不亮,却压得人移不开目光。,转身钻进一片矮松林。。秋天打獐子时,他和老林头来过两回。前头有条废猎道,雪面看着平,底下埋着碎石坑;再往下是一条窄沟,沟边几株斜脖老槐,正好挂索。,脚步慢下来。。林青拐进乱石间,故意踩出一串深脚印,又折回来,抓起枯松针倒着扫过雪面,把回转的印子抹乱。随后绕去侧坡,猫着腰钻到槐树后头。,雪夜里逃命,最快的人死得也快。会躲,会让人看错路,才有第二口气。
他解下腰间细麻绳,一头绕上槐树低枝,另一头勒在半埋雪里的石棱上,绷得极低。夜里看不清,跑急了准绊。
做完一处,他又往前十几步,在碎石坑旁插了根折断细桦枝,枝尖朝左。
这是条假路。
追兵若谨慎,多半会停。只要停,林青就有机会听他们说话。
风从沟底卷上来,带着雪腥味,也带着一股淡淡药味。苦里掺一丝甜,像晒干的蛇胆碾碎后又混了香料,飘得很远。
山匪身上不会带这种味。
脚步声近了。
“痕迹到这儿乱了。”
说话的人声音干,字咬得很稳,不像草莽。
另一人拨开雪面:“他熟山路。前面有套子,小心脚下。”
林青心里一沉。对方也懂追踪,而且不止一个会。
他把身子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戒指的热意却比先前更清楚,像针尖一下下扎在皮肉里。
“村里没找到那个老东西说的人。”
“活口只剩这一个?”
“十六上下,山里长大的,之前测过灵,册上留了名。”
林青后槽牙一点点咬紧。
测灵。
去年镇上来过一拨人,在祠前摆石盘,给几个少年摸骨看气。轮到他时,石盘裂了一道细纹,主持的人脸色发沉,记了名字,什么也没说。老林头那晚喝了半壶劣酒,骂着让他以后见官家的车马绕着走。
现在他听懂了一半。
这些人进村,不只是**。
他们在找被测过灵的少年。
那干瘦汉子又开口:“上头交代,务必找到戒指,人要活的,带不回就剁手。”
林青手心一紧。
他们知道戒指。
老林头知道,黑衣人也知道。母亲临死前把这东西塞给他,十几年没人提,今夜却全冒了出来。那父母当年的死,就绝不会是山里传的遇狼。
前头雪地里忽然响起一声闷哼。
有人中套了。
紧跟着扑通一声重摔,碎石滚进坑底。那人骂得极短,像是被绳子绊断了膝。
“废物,别出声。”
干瘦汉子压低嗓音,已经拔刀。金铁摩擦鞘口的细响,在夜里像冰面裂开。
林青没动。
他在等。
果然,另一人往坑边探身:“伤到哪了?”
“腿,骨头没断,扶我一把。”
干瘦汉子没过去,只停在原地,刀尖压低,视线扫向周围黑松:“那小子就在近处。药犬没带上来,靠眼睛找。”
这话刚落,林青左手一烫。
右侧十几步外,一团黑影自雪枝后滑过,贴着地面,快得像一抹烟。不是人,也不像兽,沿雪沟朝更深处去了。
三名追兵同时偏头。
干瘦汉子第一个追上去:“在那边。”
另外两人立刻跟动。
林青眼底一缩。他看得清楚,那团东西根本没有脚印。可追兵像认准了,半点迟疑都没有。戒指的热意一瞬压得他手指发麻,像在催他跟上,又像在警告。
他没有立刻起身。
太顺了。
这些人一路搜到这里,彼此有分寸,绝不会因为一道晃影全扑过去。除非他们本来就想逼他动。
林青抄起一块硬雪,朝另一侧林子里砸去。
啪的一声,树枝乱颤。
沟口瞬间静了一息。
下一刻,寒光贴着他刚才藏身的槐树横切过去,刀锋剁进树干,木屑四溅。
干瘦汉子根本没追远,他绕回来了。
林青背脊一凉,人已经窜出雪坑。对方也看见了他,脚步一错,刀从树上拔出,朝他腰间抹来。那人身法比村里猎户都快,靴底踩雪却不沉。
林青躲不开整刀,只能拧身。
刀尖擦过肋侧,棉衣直接开口,热血一下涌出来。刺痛逼得他眼前发白,脚下却没停,借着冲势扑向那道半埋雪中的石棱。
干瘦汉子紧追两步,脚下一绊。
那根低绷的麻绳终于起了用。
对方反应极快,刀尖朝地一撑,要把跌势卸掉。可林青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反手抄起早埋在雪里的削尖木桩,整个人撞了上去。
噗的一声。
木桩没能贯胸,只从那人肋下捅进半截。血喷在雪上,冒着热气。
干瘦汉子低吼一声,手肘横砸,直接打在林青脸上。林青嘴里一腥,牙根像松了,人被砸得翻出去。可他翻到一半就扑回来,两手死死压住木桩往更深处送。
对方也狠,受了这一记还不松刀,反手就朝林青脖颈捅。
林青偏头,刀锋削掉一缕头发,耳后又是一热。他顾不得疼,膝盖顶住那人握刀的腕子,张口咬了上去。
血和皮革味一齐冲进嘴里。
干瘦汉子终于乱了半分,手腕一松。
林青一把夺刀,没有退,双手握住刀柄,照着对方喉咙直插下去。刀刃进肉时骨头卡了一下,他用全身力气压住,直到那人喉间的咕噜声断掉。
四下静了。
只剩风刮过沟底的呜咽,还有坑里那名伤腿追兵急促的喘息。
林青跪在雪中,肩膀起伏,肋侧的口子**辣地疼,冷风一灌,像有人拿碎冰往肉里塞。他没时间缓,拔出短刀,先把死者拖进树后,顺手摸索对方腰间。
这人穿的黑衣比村里见过的匪徒更紧实,内里还缝了软皮。腰间有个小革囊,打开后药味冲鼻。
囊里装着三枚乌黑药丸,一小片铜牌,还有一卷湿了边角的薄册纸。
林青先看铜牌。
上头刻着一只睁眼乌鸦,鸦足下压着三道弯钩样的纹。背面只有一个字,巡。
他不认得来路,却记住了模样。
再展开薄册纸,借着远处村火映来的暗红光,勉强看清几行字。字迹很小,写的是北山诸村少年名录,后头打着歪斜勾线。青石村一栏里,林青两个字后头有一点朱砂,旁边还补了句短注。
戒在其手。
他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
他们真是冲他来的。
村里那么多人死,火烧半山,连老林头都搭进去,目标却落在这四个字上。林青把纸卷塞进怀里,药丸和铜牌一并收走,又摸到死者腕上有一道旧疤,疤边残着淡青色印痕,像某种烙记。
坑里那名伤腿的人终于压不住了,低声喊:“乌七,回话。”
林青抬头看向坑边。
另一个追兵还没回来,也可能藏在更远处。现在走最稳。可只拿一张纸,还少了一截。若能再撬一句,就能知道这些人究竟从哪来。
他抓起一把雪,擦掉脸上血,学着刚死那人的嗓子,压着喉咙回了一声:“上来。”
坑里那人没立刻动,反倒警觉了:“你声气不对。”
林青心口一沉,抄刀就走。
也在这时,沟上方传来一记短促鸟哨。
不是山鸟,三长一短,像人吹的暗号。
紧接着,更远处有脚步声压过来,不止一人。雪层被踩裂的脆响一片接一片,从上坡、侧林、沟外同时逼近,像一张网开始收口。
林青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火光照不进北沟深处,前头只有更黑的山,更陡的崖。那是老猎户都不愿冬夜下去的地方,底下有裂谷,有老兽道,还有一段传了很多年的废矿井。村里人说,井下埋过修行人的尸骨。那些年大量高阶修士战死,道统断层;天下主灵脉崩裂,灵气浓度大幅衰退,许多旧事都断在荒山废井里。北沟这口井,就是其中一处,山风一过,能听见铁链碰石。
林青以前当故事听。
眼下戒指却烫得发疼,几乎要烧进骨头里,热意直指沟底那片黑暗。
上面是网,下面也未必是路。
他擦了把嘴角的血,连**上的短刀都没来得及擦净,转身就往更深的沟底滑去。
刚下两步,侧上方雪坡被人踢塌,一具尸首滚了下来,撞在石上,停在他脚边。
是老林头。
不,还没死。
老人半边脸全是血,右肩像被重物打塌,眼睛却还睁着。他嘴唇发青,盯着林青,喉咙里只挤出两个断碎的字:
“别上,井里……”
后头的话没能说完。
更高处,黑衣人的火把亮了起来,一点,两点,三点,把雪坡映成惨红。最前头那人提着一柄细长铁枪,枪尖垂着血,正顺坡一步步走下。
林青看着那杆枪,认出来了。
捅穿老林头肩背的,就是它。
而那持枪人停住脚,目光越过老林头,直直落在林青左手上。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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