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前一天晚上，王桂芬给我打了三通电话。
第一通，她说：“秀兰，别闹得太难看。你拿六十万来，大家还是亲戚。”
第二通，她说：“你不为李磊想，也为赵强想。娟子闹起来，真跟他离婚，你儿子就毁了。”
第三通，她声音压得很低。
“秀兰姐，我是桂芬。你明天早点来，我有东西给你。”
我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那边传来关门声，她才继续。
“我不想害你。可我女儿太狠，她连我都防着。李磊买房的钱，根本不是只差你那六十万。娟子早从赵强那边转了不少过去。”
我问：“你为什么告诉我？”
王桂芬停了很久。
“因为她昨天骂我老不死，说等李磊结了婚，就让我回乡下给他们看孩子。她还说，赵强的钱早晚都是她娘家的，我这个妈只配做饭。”
她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难听。
“我养出这样的女儿，是我的报应。可我不想看你也被她啃干净。”
我说：“证据呢？”
“有。我替她去银行打过明细，她让我拿***排队。我偷**了照片。还有她和李磊聊天，说怎么****。”
“明天给我。”
“我怕她发现。”
“怕，就躲到人多的地方给。”
第二天，我穿上老伴生前给我买的深蓝棉衣，带上他的信，还有厂里协议复印件。
宴席摆在李磊新小区旁边的酒店。
门口立着大红牌子。
李磊乔迁之喜。
牌子下面，李磊穿着新西装，胸口别了花，见人就递烟。
他看见我，眼皮一掀。
“阿姨来了？钱带了吗？”
我看着他：“你姐没教你先喊人？”
李磊嗤笑：“您要是带钱来，我喊您亲妈都行。”
旁边几个亲戚笑了。
我走进宴厅，赵强立刻迎上来，满脸疲惫。
“妈，您来了就好。今天别闹，大家都在。”
我问他：“你希望我怎么做？”
他避开桌边亲戚的视线，低声说：“把钱交给娟儿。就当为了我。”
“为了你？”
“妈，我真的撑不住了。娟儿天天跟我吵，岳母也逼我。李磊这边请帖都发了，房子要是黄了，所有人都会笑话我。”
我看着他：“**走的时候，厂里人也都看着你。你怕过他们笑话你不孝吗？”
赵强的脸沉了。
“妈，您为什么总提爸？活着的人不过日子了？”
李娟从台上下来，听见这句，马上挽住赵强的胳膊。
“妈，您今天要是来祝福，我们欢迎。要是来翻旧账，门在那边。”
她今天化了浓妆，红裙子亮得刺眼。
我说：“我是来吃席的。”
李娟一愣，随即笑了：“行，您坐主桌。等会儿敬酒的时候，我们再好好聊。”
她特意把我安排在最中间。
左右全是她娘家亲戚。
王桂芬坐在角落，低着头，不看我。
宴席开始，李磊拿着话筒上台。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来参加我的乔迁宴。今天我能住进新房，最该感谢的是我姐和**。他们像亲爸亲妈一样帮我。”
掌声响起。
李娟得意地站起来，赵强也被她拉着站起。
李磊继续说：“还有一位长辈也来了，就是我**的母亲赵阿姨。她老人家手里有一笔抚恤金，本来说好支持我买房，可最近有点舍不得。”
宴厅里安静了一瞬。
李娟假装去拉他：“小磊，别说了。”
李磊越说越来劲。
“我觉得吧，人老了不能太自私。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帮晚辈一把，才是积德。”
有人小声附和：“说得也有道理。”
赵强坐在我旁边，脸发红，却没有制止。
李娟拿起酒杯走到我身边。
“妈，今天大家都在。我也不逼您。您当着亲戚的面说一句，这钱您到底拿不拿？”
我看着她：“不拿。”
李娟的笑一下僵了。
李磊在台上怪叫：“听见没？这就是亲戚。**，你这妈可真行。”
赵强猛地站起来。
“妈，您非要这样吗？”
我抬头：“哪样？”
“当着这么多人让我难堪！”
我把筷子放下。
“赵强，从**走到今天，你说得最多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