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信扣命------------------------------------------，迟砚骑着电瓶车，穿过江临三院外头那条辅路。，里头的皮蛋瘦肉粥还滚烫，塑料袋边缘挂着一张小票，风一吹，哗啦哗啦的抖。：幸福家园三栋二单元。。，放门口，孩子睡了。。，预计四分钟。，电瓶车贴着空荡的非机动车道往前滑。，没那么安静。，路边有人蹲在花坛边抽烟，便利店的白灯亮的发冷。两个代驾师傅裹着反光背心，靠在共享单车旁等活，烟头一点一点红。。，同时响了。。。，从路边摊里，从便利店柜台后头，从代驾师傅兜里，还有迟砚固定在车把上的旧手机里，一下全钻出来。
密密麻麻，像一场突然砸下来的金属雨……
迟砚捏住刹车。
电瓶车停在斑马线前。
前方红绿灯灭了。
三秒后，灯箱又亮起来。红黄绿三个圆灯全黑，只剩下一排黑底白字的数字。
05:59:59。
05:59:58。
05:59:57。
迟砚低下头。
手机屏幕自己亮了，一条黑色短信，占满整个界面。
欢迎进入灵境。
请在神明注视下活到天亮。
倒计时结束前未完成当前指派任务者，将扣除剩余寿命。
本次任务已绑定你的常用生存系统。
祝你配送愉快。
迟砚盯了两秒，抬手点返回。
没反应。
点锁屏。
还是没反应。
他把手机从支架上拔下来，长按关机。屏幕黑了一瞬，又亮起。
那条短信还在。
夜宵摊老板举着手机骂了一句。
“哪个缺德玩意儿，大半夜群发丧帖呢！”
他当着几个人的面，手指往左一划，点了删除。
下一秒，老板手里的铁勺砸进锅里。
人直挺挺往后倒。
塑料凳被撞翻，汤锅咕嘟咕嘟冒泡，白雾扑到他脸上，他没动。
围在摊前的两个食客僵住。
其中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蹲下去，手还没碰到老板，老板裤兜里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屏幕朝上，黑色短信重新弹出来。
删除失败。
剩余寿命扣除中。
那行字下面，倒计时从05:59:31跳成05:12:08。
再跳。
04:01:44。
03:00:00。
迟砚把手机卡回支架，指尖碰到刹把，停了半拍。
三点的风贴着头盔缝往里钻，冷的很实在。
他不喊救命。
喊了也得有人接单。
他先截屏。
第一张，黑色短信。
第二张，红绿灯倒计时。
第三张，外卖订单。
点开外卖平台那一下，界面卡了一下。
本来的幸福家园地址没了。
配送地址一栏，字一个一个的改写。
江临市第三人民医院。
产科楼*1。
收货人：夜班分诊台。
****：00000000000。
客户头像从一只橘猫，变成一团灰白残影。
那团残影贴在圆形头像里，五官被抹开的乱七八糟，只剩一张开开合合的嘴。
迟砚把屏幕凑近了点。
头像没动。
可订单备注，多了一行。
请在十分钟内送达。
超时将扣除剩余寿命。
导航重新规划路线。
距离：六百米。
预计用时：三分钟。
迟砚抬头看前面。
三院门口隔着两条车道，急诊灯牌还亮着，门外没有救护车，也没有保安。
医院大楼的玻璃窗，一层层黑下去。
只剩地下入口那根灯管亮着，滋啦滋啦的，发出细细一股电流声。
外卖箱在后座咔哒响了一下。
迟砚扭过头。
箱盖边缘亮起一圈蓝光，映出一条细窄路线，箭头直指三院侧门。
“行。”
迟砚把手机重新卡回支架。
“扣钱我忍，扣命得走申诉流程。”
没人接话。
街口的车停成一排，司机们全攥着手机。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驾驶座里，车窗开着，指甲一下下**手机壳边缘，抠出细小的响。她旁边的安全座椅空着，座椅上挂着一个小黄鸭挂件，还在晃。
代驾师傅把头盔摘下来，放在脚边。他看看倒在摊后的老板，又看看自己的手机，喉结滚了两下，没敢碰删除键。
迟砚记下剩余时间。
九分十六秒。
六百米。
不接单，短信扣命。
接单，医院吃人。
成年人不做选择。
成年人只看哪个坑能晚点埋。
他点开订单详情，把每个页面都截了一遍，又打开录屏。
平台右上角的**入口变成灰色。
点进去，弹出一行字。
当前地区**繁忙，请完成配送后评价本次服务。
迟砚骂道：“你们这平台，阴间业务拓展的挺快。”
他按下接单。
手机震了一下。
骑手迟砚已接取异常订单。
请保持微笑。
请勿拒绝收货人提出的合理要求。
请勿在配送途中打开餐品。
请勿相信婴儿出生前的任何哭声。
最后一行字冒出来时，屏幕底部窜出一阵刺啦刺啦的杂音。
迟砚戴着头盔，还是听见那声音贴着耳膜刮过去。
像一台老收音机，卡在两个频道中间……
他抬手敲了敲耳侧。
杂音没停。
那行字在屏幕上闪了三次。
请勿相信婴儿出生前的任何哭声。
刺啦。
刺啦。
迟砚盯着它。
这句跟前面的不一样。
前面是通知，是威胁，是平台常见的那套**免责**。
这一句后头，藏着断开的电流声。
像有人隔着一堵墙，把一张纸撕开，又急急忙忙用胶带粘回去……
迟砚没再碰屏幕。
他把粥从外卖箱里取出来，确认封签完整，又放回去。
小票还在。
商家名：老周砂锅粥。
商品名：皮蛋瘦肉粥。
收货地址：幸福家园三栋二单元。
外卖平台显示的，却是三院产科楼*1。
两套地址。
一个现实，一个短信。
迟砚把小票撕下来，塞进夹克内袋。
证据得留着。
活人讲证据，死人只能托梦。
倒计时还剩八分二十秒。
他拧动车把，电瓶车冲过斑马线。
路口黑色倒计时映在头盔挡风片上，数字一格格往下掉。
三院侧门本来锁着。
迟砚到门口时，铁门上的链条自己松开，落在地上，砸出一声脆响。
门往里开。
没有风。
门轴转的很稳，像里头有个人扶着。
迟砚把车停在门外，没急着进去。
他扫了一圈。
急诊楼灯牌亮着，门口玻璃上映着他的车，他的外卖箱，他的头盔，还有路对面停住的车流。
没有第二个人跟来。
手机又震了。
距离收货点：120米。
请骑手尽快进入。
超时扣除剩余寿命。
迟砚确认了一遍录屏，电量百分之四十三，信号满格，网络标志却变成一只黑色竖眼。
“神明注视下活到天亮。”
他把短信里的话念了一遍，推着车进门。
“看可以，别催单。”
侧门后头，是一条通往地下的坡道。
坡道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只给他留出前头三米。
墙上贴着医院科室指引。
妇产科向左。
急诊向前。
***向下。
迟砚停在指引牌前。
外卖箱蓝光闪了一下，箭头指向那条往下的通道。
他把车锁在栏杆边，拎起外卖箱。
脚刚踩上第一阶，身后的铁门合拢。
咔哒。
手机倒计时跳到七分整。
地下通道尽头，电梯门开着。
电梯里白灯亮的发冷，四面镜子贴着褪色的安全提示。
迟砚走进去。
按键面板上，所有楼层数字都被刮掉了，只剩一个按钮亮着。
夜班分诊台
他还没伸手，按钮自己陷下去。
电梯门合拢前，镜面里多出一道模糊残影。
就贴在他后头半步的位置。
外卖箱里，传出第一声婴儿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