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妻鸳鸯棺------------------------------------------，行行有规矩，行行藏阴阳。，有人耕读度日，可唯独我们这一行，游走生死边界，沾尽世间阴气，活在世人唾弃的阴影里。、武者镇恶，却极少有人知晓，市井乡野之间，藏着一门最凶险、也最晦气的冷门行当——抬棺匠。，民间唤八大金刚，外人背地里，只敢叫我们阴路抬尸人。，抬的是亡人，走的是阴路，沾的是死气。，是底层里最卑贱的存在。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可赚的每一分钱，都是拿阳寿和气运换来的。：杠夫抬棺，阴煞缠身，断缘断情，无妻无子，终老孤坟。，也是我们这一行逃不开的诅咒。，大多孤寡一生，无人终老，无人送葬，一辈子活在冷眼与忌讳之中。，今年二十岁，从出生那天起，我的命，就和棺材、亡灵、阴煞牢牢绑在了一起。，是被爷爷陈老拐捡回来的。，而是十里八乡最出名、也最敢接邪活的老牌抬棺匠。，荒路无人，阴风呼啸，爷爷带着几个师兄弟干完白活返程，在盘山老路上，撞见了一口横挡大路的无名黑棺。：逢棺不停，遇棺必管，见棺不避，阴阳不欺。，无人守灵，无人祭拜，本身就是大凶之兆。
爷爷一行人不敢擅自离开，在暴雨里守了整整三个时辰，四下无人应答，又走遍周边村落问询，当夜全乡无一户办丧、无一人离世。
荒棺拦路，诡异至极。
万般无奈之下，几人只能依行规，将这口无名黑棺抬往后山乱葬岗，打算入土安棺，了结阴缘。
可刚挥锄挖开坟土，棺木深处，竟突兀传出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
死寂荒山，雨夜孤棺，棺内生婴啼，吓得几个老杠夫当场后退数步，浑身发冷。
众人壮着胆子撬开棺盖，瞬间全员僵在原地。
漆黑棺身之内，躺着一具早已冰冷的年轻女尸，而女尸身侧，蜷缩着一个刚出生数日的婴孩，正攥着小手，张嘴啼哭，顽强活着。
那个婴孩，就是我。
一念善心，爷爷把我从阴棺之中抱了出来，从此将我带在身边，养在身旁。
我喝百家奶水，吃百家粗粮，穿百家旧衣。自记事起，我的童年没有烟火热闹，只有灵堂白幡、荒坟墓地、棺木纸钱。
我从小伴亡灵长大，无惧黑夜，不畏死尸，一身阳气混阴气，天生吃抬棺这碗阴间饭。
爷爷常说，我是棺中诞、阴中生，命格特殊，是天生的杠头料子，日后要接他的班，执掌龙杠，带队抬棺，镇住四方阴煞。
所谓杠头，便是一众抬棺匠的领头人，掌规矩、定阴阳、压棺煞，是整支队伍的定海神针。
可我打心底里抵触这一切。
我看透了抬棺人的宿命，看透了孤寡终老的结局。
我不想一辈子沾阴带煞、孤身一人，我想活在阳光之下，想拥有寻常人的生活，想娶妻成家，享人间烟火，守天伦之乐。
我拼命读书，只想逃离这片满是阴气的世界，挣脱这该死的宿命。
可天不遂人愿，近两年爷爷年岁渐高，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旧疾缠身，阴煞侵体，早已不复当年硬朗。
我放心不下他，每逢放假回家，只要爷爷接了活，我都会跟着随行，帮他搭手照应，替他分担凶险。
今年盛夏暑假，一桩千里之外的诡异白活，找上了门。
中原省洛河市，乡下山村，一户人家出了横死**。
一对成婚仅一年的年轻夫妻，外出务工返乡，雨夜骑摩托撞上渣土大车，夫妻二人当场暴毙，尸骨磕碰不全，死状极惨。
横死之人，怨气滔天；夫妻合棺，阴阳错乱。
当地所有抬棺队伍听闻此事，尽数推活避祸，没人敢接这桩凶煞活计。
走投无路的事主，多方打听，最终找到了爷爷。
皆知陈老拐胆大艺高，邪活凶活，从无推脱。
这一次，爷爷接了。
我们一行十人整装出发：八位资深抬棺匠，身为杠头的爷爷，还有打杂照应的我，以及开车的老师傅胡三。
清晨六点，面包车碾着晨雾出发，千里路途，一路颠簸。
直到下午四点，我们才终于踏入洛河市这座偏僻山村。
村头老槐树下，早有三人焦灼等候。
为首是一位五十余岁的老者，是村里主事的大知宾，身侧站着两位面色惨白、满眼悲戚的中年人，分别是亡夫的父亲与二叔。
看见我们下车，三人连忙快步迎上，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畏惧。
“陈老哥，各位师傅，千里奔波，实在辛苦！”
大知宾连忙掏出香烟，挨个散烟赔笑，姿态极尽客气。
爷爷抬手谢绝了香烟，只将自己随身的旱烟袋点燃，烟雾缭绕间，眉眼沉稳，不见半分波澜。
他声音沙哑低沉，开门见山：“不必客套，先办正事。坟地位置？下葬时辰定的何时？”
大知宾连忙抬手，指向村外远山山坡：“坟地就在村外一里多地，地势开阔。**先生掐算过，必须酉时三刻准时落葬入土，早一刻不行，晚一刻大忌！”
我抬眼看向天色，此刻已是下午四点半，距离吉时，仅剩一个半时辰。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拖沓。
爷爷大手一挥，沉声开口：“动身，入宅起棺！”
众人扛起龙杠、拎好捆棺麻绳，紧随几人走入村内，直奔事主家中。
院中早已搭起素白灵棚，堂屋正中央，静静停放着一口漆黑厚重的夫妻鸳鸯棺，双棺合一，煞气沉沉。
可诡异的是，偌大的灵院，冷清得吓人。
没有吹鼓哀乐，没有吊唁亲友，没有祭拜宾客，院外村民远远围观，无人敢靠近半步。
我们一行人踏入院子的瞬间，原本躲在墙角偷看的几个村民，如同见了洪水猛兽，瞬间四散逃离，不敢停留分毫。
身后的大知宾与死者亲属，更是刻意退后数米，远远站定，只敢抬手示意我们入内，半步不敢踏近灵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阴冷的异味，压抑得人胸口发闷。
开车的胡三缩了缩脖颈，压低声音，贴着我耳边低语：“小陈，不对劲，这活儿太邪性了，怕是不好收场。”
爷爷磕了磕鞋底的烟锅，神色冷厉：“吃这行饭，没有好干的活。入棺，起灵。”
他是杠头，行规如山，只要他下令，全队之人，纵使刀山坟坑，也必须一往无前，绝无退缩。
这是抬棺匠传承百年的规矩，也是全队人彼此托付的性命信任。
众人沉下心神，迈步踏入灵堂之内。
可当爷爷目光落在眼前的鸳鸯棺上时，那双常年镇煞、见惯凶棺的眼眸，骤然紧紧皱起。
白事下葬，有万年不变的规矩。
棺前必设三样物件：长明灯一盏、倒头饭一碗、新鲜供品三碟。
长明灯聚阳压阴，永世不熄，保亡人魂魄不散；
倒头饭半生半熟，安魂定魄；
供品新鲜洁净，敬慰亡灵。
可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处处反常。
案前长明灯早已彻底熄灭，灯芯枯黑发凉。
一碗倒头饭发霉结块，长满绿毛，三碟供品腐烂变质，散发着阵阵腐臭。
这般模样，哪里是停放数日的新丧棺，分明是搁置了半月有余的旧棺！
一对刚惨死数日的年轻夫妻，灵堂布置，却破败腐朽如陈年旧丧！
阴风骤起，灵堂阴气翻涌，危险扑面而来。
爷爷眼神一凛，立刻用眼神示意全队众人凝神戒备，全员瞬间神色凝重，浑身紧绷，手握麻绳龙杠，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抬手握着旱烟袋，轻轻敲了三下厚重的棺盖，沉声开口，嗓音肃穆，敬告亡灵。
“阴阳有路，生人借道。亡人安魂，我等起棺上路，惊扰勿怪。”
话音落下，胡三立刻上前，熟练用专用捆棺麻绳，牢牢缠紧鸳鸯棺身，将两根实木龙杠穿入绳套之中。
八位抬棺匠分站棺身两侧，前四后四，身姿挺拔，双手紧握龙杠，蓄势待发，只等杠头一声起棺令。
我站在爷爷身侧，凝神戒备，随时准备上前搭手压阵。
就在全员即将起棺的刹那！
平地起阴风！
刺骨冷风毫无征兆席卷灵堂，卷起满地白灰纸钱，疯狂盘旋飞舞，顺着我的裤脚，直直钻窜而入！
刹那之间，一股极致的冰寒顺着四肢百骸灌入体内！
我浑身血液骤然冰凉，四肢僵硬发麻，呼吸瞬间凝滞，仿佛坠入万年寒潭！
刺骨阴冷死死裹着我，让我忍不住浑身一颤，打了个大大的寒噤。
爷爷眼疾手快，立刻狠狠瞪我一眼，眼神凌厉，示意我闭口禁声、稳住身形、切勿乱动冲撞阴煞。
他不再迟疑，抬手抬起旱烟袋。
“嗒！嗒！嗒！”
三声清脆敲棺声，震散周遭丝丝阴气。
“起！”
雄浑口令响彻灵堂！
八位壮汉同时发力，双臂托举龙杠，沉重的夫妻鸳鸯棺瞬间脱离地面，缓缓抬起！
可就在棺身离地半尺的瞬间！
我的瞳孔骤然骤缩！
漆黑棺身的缝隙之中，一缕暗红粘稠的血水，缓缓渗透而出，顺着棺壁缓慢滑落！
不是清水，不是水渍，是棺中渗出的血！
血色暗沉，妖异诡异！
“爷爷！棺出血！是血水！”
我头皮炸裂，失声大喊，一把死死攥住爷爷的胳膊，剧烈摇晃！
“嘭——！！”
一声沉闷巨响！
堪堪抬起的千斤鸳鸯棺，骤然失控，重重砸落回实木棺架之上，整座灵棚轰然一震！
爷爷目光骤然死死锁定棺壁缝隙，那一缕暗红血水被震得脱离棺身，摇摇欲坠，即将滴落地面！
他面色剧变，厉声大喝：“不好！血落阳地，煞气化凶，要出事！”
我常年伴棺长大，反应极快，早已提前俯身，掌心朝上，稳稳托在棺架正下方！
下一瞬！
一滴冰凉刺骨的暗红血水，精准砸落在我的掌心！
“噗。”
冰凉刺骨，寒入骨髓！
一股比刚才更恐怖的阴冷瞬间席卷全身，我浑身汗毛根根倒竖，心底寒意彻骨。
爷爷看着我掌心接住的棺血，紧绷的脸色微微松了一丝，随即眼神彻底沉冷下来。
他转头，对着身侧的胡三，一字一顿，声如寒冰：
“开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