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嫁衣悬棺·上------------------------------------------，子时三刻。，雾从河心往外翻，漫过棺材渡口的老柳树，漫过岸边的碎石滩，漫进人的骨头缝里。，左手三根指头敲在船帮上。，两轻。，回上来的是另一种声音——不是回声，是十丈之下的水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她听得很清楚，那不是鱼翻肚子，不是沉木碰石头。是**，被水泡发了的关节在泥里转动时发出的闷响。，水珠滴在船板上。，不是透明色，是黑的。黄河今晚的怨气浓得能染布。“楚丫头！”岸上老赵头的声音隔着雾传过来，嗓子发紧，“今晚不能出船！鬼门开的日子，河上漂两口棺材——见棺不捞，这是老规矩！”。，灯芯上的火苗跳了两跳，往河心方向歪。火苗歪的方向，水面正在倒流。。，水面上冒起一串串气泡，翻到一半自己破了，飘出来的气带着股腥甜味。楚听雨认得这个味道——尸蜡遇水化开之后的甜腥，至少在水底沤了二十年往上。。，吃水浅，底上钉着四只怨魂，平时安安静静替她推船。这会儿四只怨魂在船底发抖，撞得船板嗡嗡响。“你们也怕。”楚听雨拍了拍船帮，“怕也得去。”
她撑篙离岸。
篙头点进水里的时候，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擦着篙身滑过去，触感软烂，像是浸透了的绸缎。楚听雨手腕一抖，篙头挑起来——篙尖上挂着一缕红丝线，丝线入水那头绷得笔直，连着河心方向。
浓雾里，第一口棺材漂来了。
黑漆棺，棺盖没钉，就那么横在棺身上。棺盖上坐着个女人。
红嫁衣。
衣料崭新，袖口的金线绣着鸳鸯戏水，领口的盘**得整整齐齐。河水从嫁衣下摆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棺盖上，声音脆得像敲瓷。女人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甲涂着蔻丹，红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的。
她的脸被盖头遮着，看不清五官。但楚听雨看见她嘴角的位置——盖头布料微微上顶，是个笑容。
不是正常的笑。
是嘴角往耳根方向扯的那种。
楚听雨咬破左手食指指尖。血珠子还没滴下来，她已经在船头木板上画了三道——天圆地方，中间一竖贯通。镇魂符画完，船底四只怨魂不抖了，水面倒流的气泡往两边分开，给她让出一条水路。
她撑着船靠过去。
棺盖上坐的红嫁衣一动不动。楚听雨伸出左手，三根指头叩在棺盖上——这次是两轻一重，测棺内怨气反应。
第一叩，棺盖震动，嫁衣女尸的盖头角抖了一下。
第二叩，船舱里堆着的三张裹尸布无风自动，布角卷起来又落下。
第三叩，棺内传回三声。
咚。咚。咚。
不是回音。回音闷，这个响——是有东西在棺材里面用关节敲木板。
楚听雨收手。她看着棺盖上端坐的红嫁衣，嘴角扯了一下：“敲门的规矩都不懂。先来后到，我敲了三下，你回一声够了。回三声，是催我开棺？”
嫁衣女尸的盖头下，笑声细得像针尖刮瓷碗。
第二口棺材从浓雾里漂出来。
这口棺材要小一圈，棺盖上没有尸，放着一只绣花鞋。鞋面是大红缎子，鞋尖绣白牡丹，***心用金线盘了只蜘蛛。鞋口朝上，里面塞着一张纸条。
楚听雨探身捞起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