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范进魂穿现代:这举人白考了  |  作者:昶疏  |  更新:2026-05-30
醒来之后------------------------------------------,自己八成是死了。,清清楚楚——,风刮得头发乱糟糟,鞋跑飞一只,官帽早歪没影了。他一边狂奔一边拍手笑,嗓子扯到最哑:“好了!我中了!”,把半辈子憋的气全喊出去了。,胸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瞬间黑透,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往前栽,跟根枯木头似的。:有人喊“范相公”,有人急着叫“快请大夫”,还有人在哭。,像隔了好几层水,慢慢就听不清了。,什么都没了。,没声,没冷热。像一滴水沉进大海,一粒沙落进荒漠。,空得吓人。?范进迷迷糊糊想。。。,二十几回落榜,青丝熬成白发。岳父骂他“现世宝穷鬼”,邻居拿他当笑话,连街上小孩都编顺口溜挤兑他。
好不容易中了举,一口庆功酒没喝,报喜的官差没见着,人就这么没了。
要是周学政知道了,估计也只能叹口气,说一句“命途多舛”吧。
他正瞎琢磨,忽然觉出不对。
死人哪会想东西?
那他……没死?
念头刚冒出来,一股困意直接砸在脑袋上,沉得像后脑勺挨了一闷棍。
意识瞬间碎成渣。
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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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头快炸了。
不是普通的疼——是整个脑袋像被塞进铜钟,外头有人拿木槌玩命敲。太阳穴突突跳,眼眶胀得发酸,转个眼珠都费劲。
他想抬手揉额头。
手抬到半空,猛地僵住。
不对。
这手不对劲。
范进再穷,也认得自己握了几十年笔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细长,指甲剪得齐整。看着文弱,指腹却有薄茧,那是磨墨握笔磨出来的。
可眼前这只手——
白得离谱,跟从没晒过太阳似的。手指又细又软,指甲圆润干净,半分茧子都没有。手腕还拴着根红绳,坠颗小金珠。
比他见过的所有秀才的手都嫩。
这不是他的手。
范进猛地支起身子。
动作太急,脑袋“嗡”的一下,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他捂着嘴干呕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大口喘了好半天,眼前的黑晕才慢慢散了。
他看清了四周。
一间小屋。不大,但比他那漏风的破屋强百倍。
墙雪白雪白的,没裂缝没霉斑,干净得像新的。窗户很大,阳光透进来,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子绿油油的,一看就精心伺候着。
身下是张大床,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被子又轻又暖,盖着身上烘烘的,还飘着点淡香,说不上来是什么味。
枕边放着个黑方块,屏幕亮着,跳着一串怪符号——22:47。
范进盯着那串数字,脑子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一件薄薄的白短袖,软得跟没穿似的;下身深灰短裤,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
这衣服样式,他见都没见过。没领子,袖子短得离谱,刚盖住半截胳膊——穿出门跟光膀子有啥区别?
手开始发抖。
他慢慢抬手,摸自己的脸。
眉毛比以前浓硬。鼻梁更挺。下巴光溜溜的,一根胡子都没有。
再摸头发——短短的,扎手,像刚剪不久。从前的发髻、簪子,全没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张脸,这双手,这身子——全都不是他的。
脑子瞬间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乱响。所有事搅成一团,理不清半点头绪。
死了?没死?
这是哪儿?我是谁?
不对,我是范进,我清清楚楚记得。
可这身子是谁的?我怎么进来的?原来的人呢?
正乱着,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一盆开水从头浇下,又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太阳穴。
范进闷哼一声,双手抱头,身子弓成一只虾。
剧痛里,无数画面、声音、文字、气味,像决堤的洪水,猛地涌了进来——
少年坐在教室,周围全是同龄人。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粉笔“吱吱”响,尖得让人牙根发酸。
还是那个少年,独自坐在书桌前,摊着厚厚的习题集。台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从桌边爬到墙上,像只蜷缩的小兽。
女人的声音,温柔又疲惫:“小凡,别学太晚,早点睡。”
男人的声音,低沉又严厉:“这次月考又是第三?什么时候能考个第一?隔壁老张儿子,从来都是第一。”
画面一帧帧闪——
少年在操场跑步,喘得肺要炸开,嗓子里全是铁锈味。
对着镜子刷牙,镜里的脸白净清秀,眼底却挂着浓浓的青黑,像很久没睡过觉。眼神空空的,像口枯井。
坐在电脑前,屏幕亮着游戏界面,手指飞快敲键盘,眼里难得有一点光——那是他脸上唯一有生气的时候。
门开了。
男人走进来,扫了眼屏幕,脸瞬间沉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天。
少年像被烫到似的,手忙脚乱关游戏,点开学习软件。
男人没说话,转身就走。可那股无声的压迫感,比骂出来还让人窒息。
更多画面涌进来——
**。一场接一场。周考、月考、期中、期末。鲜红的分数,高了低了,从来没人说一句“你已经很棒了”。
排名。年级排名。从前十掉到二十,从第二落到第五,每一次下滑,都像一场审判。
还有那个男人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刻进骨头里:
“考不上好大学,你这辈子就完了。”
“供你吃穿,就考这点分?”
“就是不够努力。别人能第一,你凭啥不行?”
范进在记忆里挣扎,像无根的浮萍,被浪头打来打去,半点不由人。
想抓点什么,四周全是水,空落落的。
不知过了多久,疼慢慢退了。
像潮水,来势汹汹,退得也慢。
他大口喘气,衣服被冷汗浸得透湿。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好半天才缓过来。
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闭眼梳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这身体的原主,叫陈凡
十七岁。高三学生。滨海市一中的。
记忆里的学校很大,教学楼高高的,操场永远有人跑步,走廊永远有人背书。墙上贴满红标语:“拼搏百天,我要上清北今日不肯埋头,明日何以抬头”。
滨海一中,市里最好的中学。能考进来的,全是初中尖子生。
陈凡也不例外。中考全市前五十,考进实验班。
高中后成绩依旧拔尖,稳定前五。老师夸聪明,同学叫“大佬”,所有人都觉得,他铁定能上顶尖大学。
没人知道,陈凡每天都活在地狱里。
范进从碎片记忆里,看清了陈凡的日子——
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一点半才能躺。时间被切成碎片:上课、做题、**、排名。循环往复,逃不出去。
手机里全是学习软件,微信消息大多来自“高三(1)班家长群学霸交流群”。不是没游戏,只是玩几分钟就心慌,后来干脆卸了。
没什么真心朋友。
不是性格不好,是没时间。下课十分钟,别人聊天,他做题;午休别人睡觉,他背单词。有人搭话,他也应着,礼貌又疏离,像隔层玻璃。
他作文里写过:“我像石缝里的草,拼命往上长,却永远够不到阳光。”
作文拿了高分,老师没问过他为什么这么写。
范进在记忆里找,想找到陈凡“放弃”的那一刻。
找到了。
三天前的晚上。
月考出分,年级第三。
陈凡回家,父亲***坐在客厅,茶几上摊着成绩单。
“第三名?”声音不高,字字像钉子,“从第一名掉到第三?”
陈凡站在门口,书包还背着,没说话。
“隔壁老张儿子,全市第一。人家学到十二点,你呢?”
“还敢玩游戏?**都跟我说了。心思全放学习上,会只考第三?”
“供你吃穿,报最好的补习班,你就考这点分回来?”
陈凡始终没说话。
低着头,盯着鞋尖。书包压得肩膀发沉,像装满了铅。
***骂了半天,最后摆摆手:“去学习。”
陈凡转身,上楼。
脚步很轻,轻得像怕惊动谁。
回房,关门,放下书包,坐在书桌前。
拉开抽屉,拿出个小瓶子。
无色透明的液体,普通试剂瓶,没标签。
记忆里,这是几个月前,他从学校化学实验室偷偷灌的。查过,无色无味,走的时候不会太疼。
为啥灌?他没给自己答案。
大概就是备着。万一呢。
月考第三。父亲的话像钝刀,一下下割。
他把瓶子放桌上,看了好久。
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敲了几行字:
“爸、妈,对不起。”
“我太累了。”
“如果有来生,不想再当陈凡了。”
看了几遍,删掉最后一行。
重新敲:“我尽力了。”
放下手机。
记忆里的陈凡,就坐在台灯下。
习题集摊开,数学圆锥曲线那页,最后大题只写了一个“解”字。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拧开瓶盖。
然后——
没了。
记忆断在这里,像剪刀剪断胶片。
后面一片空白。
范进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但他能猜到:陈凡喝了药,被发现,送医院,救回来了。
身体活了。
醒过来的,却是他范进
---
范进缓了半天,睁开眼,重新打量房间。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几点灯火,像星星掉在了地上。
他转头看向书桌。
半人高的习题集和试卷,码得整整齐齐。台灯灯泡微微发黄,用了很久的样子。笔筒里十几支笔,大多是黑水笔,几支快写没水了。
墙上贴着课程表。
旁边马克笔写了四个大字——
清北,必达
字迹用力,力透纸背,像要刻进墙里。笔画边还有浅浅的凹痕,是笔尖太用力压出来的。
范进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想起自己从前的破屋,墙上贴的字条:“头悬梁,锥刺股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想起漏风的屋子,一盏油灯,读到深夜,油尽灯枯。
想起岳父胡屠户骂他:“现世宝穷鬼!我女儿嫁你,倒了八辈子霉!”
想起邻居的眼神——“这人这辈子完了”。
想起周学政说:“天地间之至文,一字一珠!”
想起中举那天,大街上狂奔,鞋跑丢,官帽歪掉,大喊“我中了”。
一句话,他等了三十四年。
陈凡——十七岁——把“清北必达”刻在墙上,用近乎自毁的方式,追着一个他根本不懂的目标。
最后,一个普通夜晚,一张没写完的数学卷,他选了一了百了。
范进鼻子一酸。
说不清是陈凡残留的情绪,还是自己的。
只知道,这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说同一句话:
这孩子,太累了。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下床。
脚踩在地板上,冰凉,打了个哆嗦。
站直,走到窗前,看玻璃里映出的脸——
白净,清秀,少年青涩气。眼底却有深深青黑,脸颊微陷,看着比实际年龄老好几岁。
范进看着这张陌生的脸,陌生的眼睛,一阵恍惚。
范进,寒窗三十四载,中举狂喜时猝死。
陈凡,寒窗十二载,成绩优异,却在普通夜晚,选了结束生命。
一个拼命想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一个被期待压垮,最后放弃。
太像了。
又太不一样。
正想着,门外有动静。
有人在走廊走,脚步很轻,像刻意放着。
门缝透进光——外面灯开了。
女人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沙哑又疲惫:“小凡?醒了吗?”
范进张嘴,嗓子像堵住,发不出声。
清了清嗓子,试了两次,挤出一个字:“嗯。”
声音又轻又哑,不像自己,也不像陈凡。像从很深的地方飘上来。
门外静了几秒。
他听见很重的呼吸,像在拼命憋着什么。
声音又响了,更轻,像怕惊到他:“**去买粥了,再躺会儿,一会儿就好。”
声音在抖。
范进听得出来,这不是普通母亲的关心——是差点失去孩子的母亲,拼命压着情绪,努力让声音听着“正常”。
他想说话,想说“多谢夫人学生无碍不必挂怀”。
可他不是陈凡
不知道陈凡会怎么答,不知道该怎么叫她,用什么语气、什么话。
这个时代,儿子该怎么跟母亲说话?
他想了很久,翻着陈凡的记忆碎片——母亲端汤进来,轻声说“趁热喝”;母亲看电视,声音开很小,怕吵他;母亲站在门口,想敲门又放下手,反复几次,最后走了。
陈凡怎么回应?
大多是两个字:嗯。好。知道了。
不多不少,刚好够用。让人觉得“这孩子内向”,不是“这孩子不会说话”。
范进在心里叹口气,学着陈凡的语气,又“嗯”了一声。
门外又静了几秒。
极轻、极短的一声哽咽。
像被捂住嘴,很快没了。
脚步声,很轻,很快,像逃一样。
走廊灯灭了。
房间重新暗下来。
范进站在原地,低头看这双苍白陌生的手。
脑子里还飘着陈凡的碎片:做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那句“考不上好大学你这辈子就完了”,一遍又一遍,像咒语。
他忽然想起中举那天,披头散发跑过大街,鞋都跑丢,大喊“我中了”。
那时他以为,熬出头了,再也没人看不起他,所有苦都值了。
可现在,站在陈凡的房间里,看着墙上“清北必达”四个字——
他忽然明白,自己想错了。
大错特错。
就算中了举又怎样?当上官又怎样?
这个叫陈凡的少年,生在两百多年后,吃穿不愁,住着比他从前好一百倍的房子,读着比他从前好一百倍的学堂——
但他活得更累。
因为这个世界,永远不会让你“中了”就万事大吉。
考上好中学,还要考好大学。考上好大学,还要找好工作。找了好工作,还要升职加薪。升了职加了薪,还要结婚生子,买房买车,让孩子再重复这一轮。
你永远在追。
你永远不够好。
范进打了个寒颤。
不是冷的。
是怕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时代,比他所处的那个时代,还要让人害怕。
窗外,夜色将尽。
天边隐隐透出一线灰白。
新的一天,快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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