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染红妆
枯树上吊着的人，已经看不出脸了。
我站在树下，抬手碰了碰她垂下来的指尖。
那根手指很凉。
凉得很规矩。
一如宋晚意活着时，从不敢给任何人添麻烦。
我盯着她胸口那片被血浸透的衣料。
她到死都弓着背，双臂死死护在怀里。
我伸手去解绳子。
指尖碰到她腕骨时，毒血在经脉里倒着涌了一遍。
疼得很新鲜。
我低头笑了声。
原来寒潭底下那三日，还不算最疼。
"晚意。"
我把她的手慢慢托住。
"姐姐来晚了。"
她没有回答。
当然不会回答。
她这辈子回答最多的话，是"我不疼"。
被侯夫人罚跪时，她说不疼。
被苏婉婉剪烂衣裳时，她说不疼。
被我这个天煞孤星连累到抽血养蛊时，她也说不疼。
我松开绳结的手停了停。
寒潭底下的玄铁令碎片还嵌在掌心，残息沿着骨缝往上爬。
那东西认主时，比侯府的人讲道理多了。
它只问我一句，要不要活。
我当时也只回了一句，要。
因为晚意还在等我。
她现在不等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个门房提着竹竿过来。
一个捂着鼻子，骂得很顺口。
"别让这没脸的怪物冲了表小姐的喜气，赶紧拿草席卷了扔乱葬岗！"
另一个拿竹竿戳向晚意的脚。
我抬手握住竹竿。
门房愣了愣。
"哪来的疯婆子？"
我回头看他。
他皱着眉，往我身上的嫁衣扫了一眼。
"今日侯府大喜，闲杂人等滚远些。"
我把竹竿慢慢折断。
"她叫什么？"
门房嗤了一声。
"一个死丫头，还配有名字？"
我看了他一会儿。
"你记性不好。"
他刚要骂，我已经站到他身后。
他僵住了。
"你，你怎么……"
我的五指穿过他的后背。
掌心握住一团还在跳的东西。
他喉咙里挤出几声破音。
我低头看了一眼。
"原来你也有心。"
我收紧手指。
那团东西在我掌中碎开。
门房跪倒在地，脸贴进泥里。
另一个门房手里的竹竿掉了。
他后退半步。
裤*湿了一**。
"鬼，鬼啊！"
我甩了甩手上的血。
"问你一遍。"
我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提起来。
"谁干的？"
他双脚乱蹬，手指**我的腕骨。
"二，二小姐的脸……"
我手指收紧。
"说全。"
他喉结滚了滚。
"是夫人，是夫人说表小姐毁了容，二小姐是药蛊之体，脸皮最能生肌……"
我看着他。
他哭得鼻涕流进嘴里。
"小的只是看门的，小的什么都没做。"
我想了想。
"竹竿是自己拿的？"
他张着嘴，没答出来。
我轻笑一声。
手腕一拧。
他的脖子歪向一边。
血溅上我的嫁衣。
红上叠红，倒省了一道染色的工序。
院门内传来尖叫。
喜娘端着洗脸盆出来倒水，看到满地血，手一抖，铜盆砸在地上。
"来人啊！诈尸了！"
我抬脚踢过去。
铜盆旋出去，贴着她头顶削过。
半个发髻落地。
珠钗摔碎。
喜娘腿一软，跪在地上。
"大小姐饶命，奴婢只是奉命办喜事，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我走到她面前。
她把头磕得砰砰响。
"红盖头。"
她愣住。
我看了一眼她怀里的托盘。
她赶紧把盖头递过来，手抖得盖头都拿不稳。
我接过那块红绸。
转身走到枯树下。
晚意的脸已经不能碰。
我把红盖头轻轻覆上去。
绸面落下时，她护在心口的手指还蜷着。
我没有掰开。
她活着时怕我看见她藏东西会笑她。
死了，也该给她留点体面。
我替她理了理破碎的袖口。
袖口里滑出一片黑色碎屑。
玄铁令残息在掌心轻轻一烫。
我低头看了一眼，把碎屑收进袖中。
喜堂里传来司仪拉长的唱声。
"夫妻对拜……"
我抬头。
喜娘跪在地上，屏住了呼吸。
我从她托盘里抽出一支喜烛，烛火贴着我的指尖烧。
"姐姐去给你讨杯喜酒喝，很快就回来。"
喜堂大门紧闭。
里面又响起一声高唱。
"夫妻对拜！"
我抬脚踹了上去，碎裂的木门压过唱喝声，整座喜堂都听见了那声巨响。
恩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