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腊月二十八，全家十三口人围着圆桌刚拿起筷子，我爸忽然站起来，说有件喜事要当众宣布。我以为是什么好消息。结果他把目光落在我身上，说："江远，你堂弟结婚，彩礼加酒席加新房装修，一共十八万，你出。"我说拿不出。我爸一拍桌子："你在城里干了七年，一个月六七千，你跟我说拿不出？"全桌人看着我，没一个开口帮我。我妈在桌下拽了拽我的衣角，小声说，先吃饭。我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还没咬的排骨，忽然发现，这顿饭，我咽不下去了。
家宴惊雷
腊月二十八，晚上七点。
我叫江远，今年二十七，在省城一家物流公司当分拣员。
此刻我正坐在老家堂屋里，面前摆了十四个菜。排骨炖藕冒着白气，红烧鲤鱼卧在盘子中间，整鸡切了块码得整整齐齐，还有我妈拿手的**炒蒜薹。
大伯一家四口，三叔一家三口，小姑带着女儿，我们一家三口。加上堂弟的女朋友方薇。
十三个人，挤了一圈。
"都先停一下，我说个事。"
我爸江建国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他今年六十，头顶的头发快掉光了，但说话的嗓门一直没小过。
"趁今天人齐，我宣布个好消息。"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
大伯江建军笑呵呵地望着他。三叔江建民低头扒拉花生米。小姑江建红正往自己碗里夹鸡腿。
"咱们***，要办喜事了！"
我爸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江浩跟小方处了两年，感情稳定。两家商量好了，开春就办婚礼。"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钉在我脸上。
"彩礼十万八，酒席三万，新房简装四万。"
"加在一起，差不多十八万。"
"这钱，江远你来出。"
堂屋里安静了两秒。
我嘴里那块排骨，咬了一半，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爸……"
"你先别说话。"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叠了两折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页字。
"我跟你大伯合计过了，彩礼女方那边定的，不能少。酒席在镇上的聚福楼，订了二十桌，一桌一千五。新房刷墙、铺地、换门窗，四万打底。"
他用手指头在纸上一行一行点。
"零七碎八加上买三金、拍婚纱照、蜜月旅游，留个两万的余头。"
"拢共，二十万。"
他抬头看我。
"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事。"
二十万。
不算什么事。
我一个月工资六千五。扣完该扣的，到手五千三。
房租一千一。水电燃气网费两百五。吃饭一千二。交通两百。每月给我妈打一千。
剩一千一百五。
攒二十万，要一百七十四个月。
十四年半。
"爸，我拿不出二十万。"
"你拿不出？"我爸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你在城里干了七年！一个月六七千块！你跟我说拿不出？"
"沈浩结个婚嘛，你当哥的帮衬一下，天经地义。"大伯接话了。他夹了块鱼肚子，慢条斯理地放进碗里。
"就是嘛。"三婶王春花扯着嗓子说。她穿了件亮片毛衣，坐在最显眼的位置。"江远你在外面混得不错，这点钱还拿不出来？"
"远哥现在可有钱了。"堂妹江小蝶笑了一声。她今年十九，在三叔的洗车店帮忙。"上回我去城里玩，看见远哥在商场门口提了两个袋子呢。"
那是去年国庆。我妈血压又高了，我请了一天假带她去省城复查。回来路上在药房买了三盒降压药，装在两个袋子里。一盒一百四。
"那是给我妈买药的。"
"哎呀，反正你有闲钱就行。"三婶摆摆手。
我看向我妈周惠兰。
她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一口没吃。她的后背弓着，头发去年染过一次，发根的白又长出来了。
"妈。"我小声喊她。
她抬起头，朝我挤出一个笑。那个笑维持了不到一秒就散了。
"江远。"
我爸又开口了，坐下来，灌了一口酒。
"这事就这么定了。"
"开春之前，钱打到你大伯卡上。"
"彩礼先给，剩下的分两笔，酒席前一笔，装修完一笔。"
他说得四平八稳，好像在念一份通知。
"爸。"
我放下筷子。
"江浩结婚，为什么要我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