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三点的电话------------------------------------------，凌晨三点整。，像一只随时准备惊醒的猫，手机在枕头底下嗡嗡地颤，屏幕的光透过布料，在黑暗中洇出一小片惨白。，是她那个父亲。。“别回来。藏好。”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捂着话筒说话，语速快得不像他。，像他手里那些需要细细打磨的木头零件，从来不会这样。，电话那头就传来一声脆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像茶杯砸在硬木桌面上的那种碎裂声。，不止一个人的。“苏掌门，该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语调平稳得过分，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快走，藏好。”父亲最后说了一句，电话就断了。，像某种倒计时。，没有动。，不是漫无目的地画，而是非常有规律的轨迹。，她画了整整一圈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手指顿时僵住了。。
六岁那年，父亲第一次教她画机关图纸，曾开口叮嘱：“墨家的人，手是不能停的。手若停了，脑子也就停了。”
那时候她觉得这是最酷的话，后来她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墨家的人，永远不能放松。
她闭上眼。
三秒。
只用了三秒。
再睁开的时候，凌晨三点的黑暗没有变，但她的眼神却变了。
如果有人在此时看向她的眼睛，会发现那里面少了一样东西，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清醒，像一把刚刚开过刃的刀。
她不再是那个机械工程系大三学生，成绩中上，不爱说话，存在感低的苏墨了。
她是苏墨，墨家当代掌门苏正渊的独女，六岁通晓机关术原理，十二岁便能独立设计完整机关系统，十八岁却被父亲亲手“封印”天赋的那个苏墨。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初秋的深夜已经有了凉意，瓷砖的冷从脚底一直窜到小腿。
但她没有去穿拖鞋，而是直接蹲下身，把手探进床底最深处。
灰尘扑面而来，她没躲。
手指触到一个金属的棱角，冰凉的，沉甸甸的。
她把它拖出来，是一个四十公分长，二十公分宽，十公分高的铁箱，表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这是她十二岁那年封存的工具箱。
父亲亲手帮她合上盖子：“从今天起，你就是个普通人了。你的身份要藏好，不到万不得已，别让人知道你是谁。”
她记得自己那时候很不甘心：“要藏多久？”
父亲看着她，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等你不需要再藏的那一天。”
她那时候以为那一天会很远。
现在她知道，那一天就是今天。
工具箱的锁扣有些生涩，她用力按下去，咔哒一声，盖**开。
里面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套微型扳手，从小到大排列，每一个都带着岁月磨出来的光泽。
一盒特制的润滑油，瓶子已经空了三分之一，但油质还是清亮的。
三枚未完成的机关核心，铜质的表面氧化出一层暗绿色的锈。
还有一样东西，一枚机关核心，和那三枚不同的是，这枚是完成的，表面刻着两个字，非攻。
是父亲的笔迹。
苏墨把它拿起来，对着床头灯的光看。
核心的内部是中空的，她隐隐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她用指甲沿着接缝轻轻一撬，核心分成两半，里面躺着一根极细的铜针，比缝衣针还要细，但硬度惊人。
她用指甲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嗡鸣声。
这是墨家最高级别的求救信物。
父亲这辈子，从来没有用过。
苏墨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她把铜针重新放回核心，合上盖子，放进工具箱的暗格里。
然后开始检查其他工具，扳手需要上油，机关核心需要重新校准，工具箱的隔层里还藏着一把微型锯刀。
那是她十岁时自己做的，刀口有点钝了，但还能用。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熟练。
熟练得像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日常琐事。
但她的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些。
她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像一个被压抑太久的东西终于要冲出来。
手机又亮了。
一条短信，未知号码，没有署名。
“想救你父亲，三天后，城西废弃厂房。一个人来。别报警。”
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一边。
她没有去想要不要报警，不是因为她觉得报警没用，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能解决的。
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太沉稳了，稳到不像是在做一件违法的事。
那种沉稳，只有两种人身上才有，一种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人，另一种是确信自己不会输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得去会一会。
工具箱已经打开了，铜针已经握过了，父亲说别回来了。
但她怎么可能不回去。
苏墨站起身，把工具箱合上，放到床边的椅子上。
她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但这一次，她不是在睡觉。
她是在想父亲这几天可能经历的一切，什么时候被抓的？为什么被抓？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有没有什么特征？
她的脑子里开始搭建一个看不见的机关，不是用齿轮和杠杆搭建的，是用信息和逻辑搭建的。
这是她最擅长的东西，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用最少的线索，推算出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对方的身份，未知。
但对方称呼父亲为苏掌门，说明他们知道墨家的事，不是普通的绑架犯。
对方的目的，未知。
但如果只是为钱，不会说出“该走了”这种话。这不是绑架，这是抓捕。
对方的能力，能突破父亲布下的机关，至少有三个人，配合默契，提前踩过点。
苏墨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上到下，像一条干涸的河。可她看了这道裂缝三年，从来没有觉得它像什么。
但今晚，她觉得它像一把刀。
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刀。
三天。
她有三天的准备时间。
三天后，她会去城西，会走进那个废弃厂房，会见到那个声音沉稳的男人。
然后她会让他知道，墨家的人，从来不是靠“藏”活下来的。
该出手时就出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这个淡淡的味道，是属于普通女大学生苏墨的味道。
她想，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闻到这个味道了。
工具箱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个等了十年的老朋友，终于等到了被重新打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