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承重墙要塌了，他们在加固天花板------------------------------------------。。是半块。被吸收到能量枯竭的半块。，把面前七块晶核从左到右数了一遍，又从右到左数了一遍。七块整。税单上写得清楚：下等异能者月度居住税，七块整灰晶，或等效能量残核。逾期三日，逐出城墙。，连半块灰晶的能量都抵不上。。，带着硫磺味。那是城外"溃织荒野"的气息。三年前归零日，全球承重结构从内部瓦解，大地龟裂，法则乱流吞噬了半数人口。幸存者蜷缩在"秩序织体"的高墙之后，像一群躲在承重墙裂缝里的蚂蚁。，视野边缘的淡金色线条已经自动浮起，像无数根发光的蛛丝，勾勒出工会台阶的内部结构——裂缝走向、应力集中点、承重分布。，裂缝宽三厘米，深十二厘米，再冻融两轮会断成两截。，把晶核拢进马甲口袋。地面忽然晃了一下。。是那种从脚底传上来的、沉闷的震颤，像是有什么巨物在远处发出**。林墨抬起头，东区塔楼的方向，天空灰蒙蒙的。，那栋三十层混凝土巨物的表面，正爬满淡金色的线条。。只有他能看见。。没有系统面板，没有叮叮当当的提示音。只有这些从血脉里浮起的淡金色纹路，勾勒出建筑体内的应力走向、裂缝脉络、承重节点。，塔楼基底，淡金色线条正在疯狂扭曲！，应力从地基向上传导，每一层都在分担本该由底部消化的荷载。
林墨在心里算了一遍裂缝扩展速度。
零点三厘米每秒。主承重墙贯通度已经超过七成。应力的出口被堵死了，像被按住的高压锅。
不到五十秒，这栋楼会炸。
他数了三个数。
一。
塔楼外墙出现第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水泥碎屑簌簌落下。
二。
远处有人尖叫："塔楼要塌了！"
三。
工会门口炸开了锅。人群朝东区狂奔，有人跑向反方向。林墨逆着人流迈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地面最结实的应力节点上。
三百米外，塔楼底部的主承重墙已经裂开到能塞进一个拳头。楼内住了三千人。三层以下是居民区，午后时分，老人孩子在走廊里走动，有人在楼道里炒菜，油烟味从窗户飘出来。七楼以上有人探出头往下看，黑压压的脑袋挤在窗框里。
林墨跑到塔楼广场时，公会的人已经到了。
赵天麟站在最前面，火红色的大衣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扎眼。公会执事之子，火系三阶，身边跟着四个保镖模样的异能者。他双手抱胸，下巴抬着，看周围慌乱的人群像是在看一群没头**。
"慌什么！"赵天麟的声音压过嘈杂，"铁山，带人上去加固！"
铁山是个岩系三阶，**重建司的军官，五大三粗。他带了三个岩系异能者，双手按在塔楼外墙上。
灰色的岩系能量涌入墙体，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补。
林墨站在人群边缘，视野里的淡金色线条还在扭曲。
错了。全错了。
岩系能量在加固天花板附近的外墙，而真正要塌的是基底主承重墙。应力被堵在了错误的位置，像被按住的高压锅。现在不炸，三十秒后炸得更狠。
主承重墙的裂缝在林墨的视野里继续蔓延。七楼。九楼。十二楼。
铁山大吼："再加把劲！"
天花板附近的裂缝确实在愈合。人群发出欢呼。有人开始喊赵天麟的名字，像是他已经拯救了整栋楼。
林墨低头看了眼地面。塔楼地基的应力线在脚下汇聚，淡金色线条交织成一个点。那个点正在发亮。
塌点。三秒后。
他动了。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工地马甲的年轻人绕到了塔楼背面。这里堆着建筑废料，生锈的钢筋、碎水泥块、半袋石灰。一个捡破烂的老头蹲在废料堆旁挑挑拣拣，抬头看了林墨一眼，又低下头去。
林墨蹲在墙角，右手伸进马甲内袋，摸出一块预制构件。
巴掌大的青石片，上面刻着榫卯纹路。结构系异能者的常规储备，用来临时加固个门窗还行，没人会拿它当回事。
林墨把它按在了墙角的地面上。
淡金色的线条从他的指尖流出，像活的藤蔓，沿着地面钻进塔楼基底的裂缝。别人看不见这股能量，只觉得墙角卷起一阵微风，吹动了地上的灰尘。捡破烂的老头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什么。
应力转移。
不是硬扛，不是堵。是引导。
塔楼内部那股疯狂上窜的荷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从主承重墙分流到侧墙，再传导到后墙的辅助支撑。青石片上的榫卯纹路亮起一瞬，随即黯淡。
这个过程用了两秒。
林墨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塔楼基底深处，原本要爆裂的主承重墙裂缝停止了蔓延。那股被岩系能量堵回去的应力，找到了新的出口，沿着林墨刚刚铺设的路径，一层一层地泄向了地面。
像洪水被引入了分流渠。
天花板附近的岩系固化终于见效了。最后一道裂缝愈合，铁山收回双手，大口喘气，后背全湿了。
"行了。"铁山抹了把额头的汗。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赵天麟站在塔楼正门前，双手抱胸，下巴微抬。
"赵公子指挥有方！"
"岩系配合火系，这组合靠谱！"
"要不是赵公子带着铁山加固，这楼今天就完了！"
赵天麟摆摆手，示意这是小事一桩。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掠过林墨站的位置，没有停留。
林墨逆着欢呼的人群往外围走。他低着头，手插在马甲口袋里，数着剩下的灰晶。七块。该考虑明天去哪搞那半块缺口了。
"哥哥。"
一个声音从脚边传来。
林墨低头。是个小女孩，七八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色外套，手里攥着半块饼干。她仰着脸看林墨，眼睛很大，睫毛上挂着没擦干净的鼻涕。
"你刚才在发光。"小女孩说，"金色的光，从手这里出来。"
她伸出自己的小手比划了一下。
林墨蹲下来，视线和小女孩平齐。
"你看错了。"
小女孩眨眨眼，把半块饼干递过来："给你吃。发光的哥哥。"
林墨看着那块饼干。饼干边缘被啃过，上面有几道细小的牙印。
他没接。
"我不吃这个。"林墨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灰晶，递到小女孩面前，"给你。让你家大人去公会换个F级治疗贴。你右手手腕有旧伤，骨头错位了。"
小女孩瞪大眼睛。她下意识地把右手往身后藏。
"你怎么知道？"
林墨没回答。他把灰晶塞进她没拿饼干的那只手里，转身走了。
他没回头，但天工之眼的余光能捕捉到——小女孩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灰晶，又抬头看他的背影。
她知道。
但没人会信一个八岁小孩的话。
林墨拐进工会侧面的小巷，从马甲内衬的暗袋里摸出那张税单。还剩六块整灰晶，外加半块能量枯竭的残核。截止明天日落。还差半块整晶的能量。
他靠在墙上，把税单对折，再对折，塞回暗袋。
巷口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很有节奏。
林墨没抬头。他的视野边缘，淡金色线条勾勒出来人的轮廓。是个成年人，一米七五左右，步幅均匀，脚步声刻意放轻。
不是路人。
"朋友。"来人停在巷口，声音圆滑，像打磨过的鹅卵石，"你挑材料的眼光，不像维修工。"
林墨抬起头。
巷口站着一个穿深色长衫的男人，二十五六岁，圆脸，笑眯眯的，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林墨不认识这张脸，但他认识那身衣服。
锈砧的人。
"刚才塔楼背面，"男人继续说，笑意不减，"风刮得挺巧啊。"
林墨看着他，没接话。
男人等了三秒，没等到回应，笑意更深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弯腰放在地上。
"工会门口东侧第三个台阶，裂缝宽三厘米，深十二厘米。承重系数0.7。"男人一字不差地复述，"这是我昨天听见你蹲在台阶上念叨的。"
林墨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确实数过那个台阶。习惯。看见裂缝就想知道它什么时候塌。这三年他蹲在工会门口数过十七个台阶的裂缝，从没人在意。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
"林墨。"
"结构系？"
林墨没回答。这个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我叫钱多多。"男人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锈砧**人。朋友，你明天如果还缺月度居住税的灰晶，可以来找我。我住在城南排水口第三间。"
他没等林墨回应，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远，最后消失在巷口拐角。
林墨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的纸条。他没有弯腰去捡。
他的天工之眼还在运转，视线穿过地面，穿透土层，一直向下延伸——
塔楼地基深处，在混凝土和碎石之下，有一根灰白色的物体。不是钢筋，不是石块。是一根榫头。
古老的榫头。
它埋在地下，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正散发着与林墨指尖一模一样的淡金色微光。
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刚刚被唤醒，正在缓慢跳动。
林墨收回目光，转身朝出租屋方向走去。
六块整灰晶。半块能量缺口。一个看见真相的小女孩。一个可能也看见真相的黑市**人。
还有一栋本该倒塌、却被人暗中扶住的塔楼。
灰蒙蒙的天空下，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除了林墨。
他数着步子往前走，第七步时，从口袋里掏出灰晶，重新数了一遍。
还是六块整。
明天日落之前，必须搞到最少两块灰晶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