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养老院缴费窗口的刷卡机“滴”了一声。
我妈李桂芬坐在轮椅上，立刻把缴费单往前推了推。
“刷啊，愣着干什么？”
我低头看着那张单子。
本月护理费、床位费、餐费、基础药品管理费，加起来六千八。
缴费人一栏，还是我的名字。
苏见月。
右下角备注里多了一行小字：
长期费用由长女自愿承担。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从***边缘慢慢收紧。
窗口里的财务阿姨催了一句：“苏小姐，刷卡吗？后面还有家属排队。”
我把卡从刷卡机上抽了回来。
机器又“滴”了一声，屏幕跳回了待机页面。
我妈先是愣住。
下一秒，她拍着轮椅扶手骂我：“苏见月，你什么意思？这个月费用还没交！”
候缴区里几个家属都看了过来。
我把***放回钱包，拉上拉链。
“这个月开始，我只交我该交的一半。”
李桂芬脸一下黑了。
“什么一半？我是你亲妈，你还跟我分一半两半？”
她今天穿着养老院统一发的灰色开衫，头发梳得很整齐，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如果不听她说话，只看她坐在轮椅上的样子，确实像一个被女儿当众为难的老人。
旁边护工小陈小声劝：“苏小姐，要不先把费用交了？阿姨这个床位月底要续。”
我看了眼缴费单。
“床位可以续。费用重新分。”
李桂芬声音一下拔高。
“分给谁？分给你弟？你弟刚买房，房贷压得喘不过气，你这个当姐姐的不能帮一把？”
我把缴费单推回她膝盖上。
“谁住新房，谁交养老费。”
候缴区安静了一瞬。
后面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袋**纸尿裤，忍不住抬头看我。
李桂芬的手指抖起来，像是气得不轻。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你弟买房，是为了成家，为了给苏家留后。我在养老院躺着，你不交钱，是想逼我睡大街？”
“你不是没人管。”
我看着她。
“你还有儿子。”
她一把抓起缴费单，差点把薄薄的纸撕破。
“你弟什么情况你不知道？首付刚凑完，装修还差二十万。你单身，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帮他一下怎么了？”
这句话，我听了很多年。
我工作第一年，她说弟弟要上大学，我单身，先把工资卡交给家里。
我攒首付那年，她说弟弟要结婚，我单身，晚几年买房不耽误。
外婆去世那年，她说自己身体不好，我是女儿，外婆留下的钱应该先给她看病。
后来那笔三十万，转进了苏耀祖的购房账户。
她总有理由。
弟弟的人生是人生，我的人生是“你先让一让”。
我没再解释，只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计算器。
“六千八，一半三千四。我今天交三千四。剩下的，让苏耀祖补。”
李桂芬像被火烫了一样。
“你敢！”
我抬头看她。
“我为什么不敢？”
她眼眶说红就红，拍着轮椅扶手喊：“大家都来看看啊！我养大的女儿，现在连亲妈养老钱都要停！我还不如生块叉烧！”
财务窗口里的阿姨尴尬地看看我，又看看她。
旁边小陈也不敢说话了。
李桂芬哭得更响。
“我年轻时候一天打三份工，把你们姐弟拉扯大。你现在翅膀硬了，嫌我老了，嫌我拖累你了，是不是？”
有个老**家属皱眉看我。
“小姑娘，家里有矛盾回家说。养老院费用不能断，老人受罪。”
李桂芬立刻像找到帮手。
“就是！还是外人懂理。我这个女儿心硬啊，自己吃香喝辣，亲妈住养老院的钱都不肯交。”
我看着她腿上那张缴费单。
纸角被她攥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十年来，我每个月都收到这样的单子。
六千八、七千二、八千一。
她换过三家养老机构，升级过两次护理等级，甚至连单人间差价都是我补的。
而苏耀祖只在每年中秋来一次，拎两盒打折月饼，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配文永远是：
陪妈妈。
我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点开，没有递出去，只把屏幕朝自己扣在掌心里。
“妈，我不是不交。”
我说。
“我是从今天开始，不再全交。”
李桂芬的哭声停了一拍。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在养老院窗口前，把话说得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