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陆远被手机震动惊醒时，出租屋里的灯没开，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冷白光。他睡眠很浅，这是给沈晚宁当生活助理两年养成的习惯，她总在深夜收工后打电话，让他把熬好的汤送到剧组酒店。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不是沈晚宁的来电。是微博的消息提醒，九十九条加号，还在往上跳。
他划开屏幕，睡意在一瞬间被彻底驱散。
热搜第一条，沈晚宁的名字，后面跟着"家暴"两个字。
他点进去。
一段三分钟的视频。沈晚宁坐在化妆间里，素颜，眼眶红肿，声音发颤："我不想再隐瞒了。我的未婚夫陆远，在过去两年里多次对我动手。我一直忍着，因为我爱他，因为我怕影响工作。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视频里她撩起袖子，手臂上有几道青紫的痕迹。
镜头给了特写。
评论区已经炸了。置顶第一条，两万赞："晚宁姐姐勇敢说出来，渣男必须付出代价。"
陆远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三遍。
手指冰凉。
出租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这间不到三十平的小房子是他自己租的，沈晚宁不知道这个地址。在她的认知里，陆远就该住在她安排的助理宿舍里，随叫随到。
他切到微信。
消息来自置顶***"晚宁"，时间显示五分钟前。
"视频已经发了。"
"你配合一下，发一条道歉**，承认动过手，然后退出娱乐圈。"
"我已经安排好了，顾晏那边的团队会接手后续**。你别乱说话。"
"陆远，你知道的，你没有选择。"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分钟前发的。
"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帮忙。分手费一百万，够你体面地消失了。"
陆远看完这几条消息，没有哭。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那种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清醒，像银**入穴位时的第一下触感，精准，锋利，带着薄荷般的寒凉。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几行字像烧红的烙印。他走到窗边，拉开薄薄的窗帘。窗外是老旧小区的楼间小道，路灯在夜色中投下惨白的光圈。
一百万。
两年。
他放弃了所有可以回家的机会，放弃了那些本该属于他的东西，每天凌晨四点起床给她熬药膳。燕窝粥是最简单的，复杂的是那些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方子。清肝养颜汤，培元固本羹，温经调气饮。每一碗都要花三个小时以上，火候差一分钟都不行。
沈晚宁以为那是普通的养生汤水。
娱乐圈所有人都说她是天生丽质，二十八岁的脸看起来像十八岁。
没有人知道那张脸是陆远一碗一碗喂出来的。
陆远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在逼仄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转身走到靠墙的一排柜子前。柜子是他自己用木板钉的，上了三道锁。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深色的玻璃瓶，每个瓶子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他没有去碰那些瓶子，而是拿起抽屉最里面一个加密的旧手机。
这部手机他两年没开过机。
开机画面是一个极简的白**面，没有任何多余的应用，只有一个加密的通讯录和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存着一些东西。
是他离家前，爷爷硬塞给他的。"小远，你要去外面闯，我不拦你。但这些东西你带着，别丢了。用不用是你的事，但你身边的人，你得看清楚。"
他当时觉得多余。
现在想来，老人家看人比他准。
陆远点开文件夹，翻到一份三个月前自动同步的档案。那是一个医疗系统的信息推送，来源标注是省级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内部通报。
他之所以会收到这种推送，原因很简单。他的名字在那个系统里有一个很高的权限等级。至于为什么有这个等级，他暂时不想去想。
文件里是一份近期传染病监测名单的关联数据。
他快速滑动。
指尖停住了。
屏幕停在一行加粗的条目上。
姓名栏：顾晏。
***号后四位与那个在沈晚宁身边殷勤献媚了三个月的新晋男演员完全吻合。
关联病例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