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手机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王姐的电话也来了。
她嗓门大，穿透力强，车载蓝牙里全是她火烧火燎的声音：“小林啊，你到哪儿了？我这儿东西多，你赶紧的，可别误了时辰！”
我瞥了眼副驾驶座位上那个鼓囊囊的尼龙行李袋，还有后座上塞得满满当当的两个大号超市购物袋，里面是她昨晚连夜收拾的“要紧东西”。
她说她老家堂叔公没了，得回去奔丧，车票抢不到，大巴又慢，知道我今天也回邻市老家看我妈，就想搭个顺风车。
我和王姐一个办公室坐了三年，她比我大九岁，平时关系不远不近。
她这人会来事儿。领导杯子空了，她第一个续水。同事家里有事，她第一个问候。可办公室的打印纸、洗手液、茶叶包，她也最会顺。
这次开口蹭车，我犹豫过。
她在电话里哭得厉害，说老家规矩大，去晚了要被亲戚戳脊梁骨。
我妈也在电话里说，顺路的事，能帮就帮。
我心一软，答应了。
上了高速，王姐的话**就没关过。
先抱怨她堂叔公子孙不孝，老人病了半年没人管，最后还是她这个远房侄孙女惦记。
接着又说起老家白事规矩，流水席要摆三天，烟不能差，酒不能寒酸，份子钱现在都涨到五百起步，亲戚多的，光收礼就能收好几万。
“我们那边，讲究的就是脸面。”王姐抽了张纸，擦了擦根本没湿的眼角，“人走了，活人的脸面不能丢。小林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嗯了一声，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油箱还剩一半，我盘算着到下个服务区加满。
车子开进云岭服务区，王姐伸了个懒腰：“哎哟，坐得我腰疼。下去活动活动。这服务区特产不错，我看看给老家亲戚带点啥，空手回去不好看。”
我也下了车，径直走向加油站。
汽油八块二毛一升，我加了三百块钱，油箱差不多满了。
加完油，我把车开到停车场等王姐。
等了快二十分钟，还不见人影。
我给她打电话，响了七八声她才接。
“马上马上！正挑着呢，好东西太多了！”
她那边声音嘈杂，还夹着收银机的提示音。
又过了十来分钟，王姐才提着两个巨大的、印着“云岭珍礼”字样的礼品袋，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
袋子看着就沉，包装精美。
她拉开车门，把袋子小心翼翼放在后座她那堆行李旁边，自己坐进副驾，额头上冒着汗。
“买好了？”我发动车子。
“买好了买好了，这家店货真，我以前路过就知道。”王姐抽出纸巾擦汗，又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脸上全是“这趟没白来”的得意，“这回去，东西拿得出手。”
车子重新驶上高速。
王姐大概是买完东西心安了，没多久就歪着头打起了盹。
开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快到她们县的高速出口了。
我叫醒她：“王姐，快到了。”
王姐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窗外：“对，就前面那个口下。”
下了高速，又开了二十多分钟省道，导航提示快到她们村了。
王姐指挥我：“前面路口右转，开进去五百米，那个挂白灯笼的院子就是。”
车子在黄土路边停稳。
院子里已经搭起灵棚，唢呐声一阵高一阵低。
王姐没急着下车，先整理头发和衣服，然后转身去够后座那两个大特产袋子。
“小林，这一路辛苦你了。”她一边拎袋子一边说，语气比在服务区时淡了些，“我这儿乱糟糟的，就不请你进去坐了。回头上班再谢你。”
“王姐你客气了，节哀顺变。我先走，还得赶回市里看我妈。”
“行，你路上慢点。”
她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袋子，转身就往院子里走，脚步很快。
我准备倒车掉头，习惯性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位。
座椅角落，一个棕色小钱包卡在那里，是王姐的。
我拿起钱包，朝院子那边喊了一声：“王姐！你钱包落车上了！”
王姐已经走到院门口，被几个穿孝服的人围住说话。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摆摆手，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你先拿着！我忙完这阵再找你拿！里面没多少钱！”
我捏了捏钱包，很薄，确实不像装了现金。
我想着打开看看有没有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