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把这个签了。"
陈浩把一份文件甩在餐桌上，力道不大，但声音很脆。
空气里还飘着他身上新换的**水味道，刺鼻，张扬，跟他这个人一样。
我没有去看那份印着《婚内财产分割及配方移交协议》的文件。
我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块新买的名表上。
那是上个月他用我改良的药膳方子赚来的钱买的，四十多万。他戴着它出席各种饭局，接受同行恭维。也戴着它，开车去接他那位女秘书下班。
"怎么？还要我求你？"
他见我没动，嘴角往下一撇，那张应酬养出来的圆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这是他近两年最常见的表情。
我笑了笑，低头搅了搅面前那碗凉透了的汤。
"不急。"
他最烦我这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在他眼里，我这个从乡下嫁过来的黄脸婆，就该对他感恩戴德，要什么给什么。
"苏念慈，我没工夫跟你磨。"
他抬手看了一眼那块名表。
"签完我还得去公司，新店开业典礼等着我剪彩呢。"
"新店？"我明知故问，"恭喜啊，浩味轩做到三十家连锁了，陈总可真是居功至伟。"
浩味轩。
我的心血。
我用外婆传下来的百年药膳秘方，一道菜一道菜地改良调试，在后厨熬了多少个通宵，才把他路边摊的野路子，养成了全省最火的药膳连锁品牌。
结婚五年，我守在烟熏火燎的后厨里，他站在聚光灯下。
现在，这棵摇钱树每年给他带来几千万的利润。
他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模样，带着施舍的味道。
"你也有功劳。放心，不会亏待你。"
他用指头点了点那份协议，"离婚以后，每月给你五千块生活费，连给三年。"
五千块。
几千万的利润，每月分给我五千块。
我搅汤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可真得谢谢陈总大方。"
他没听出我话里的味道，顺着往下说："这次李雪帮了大忙，新店选址、装修、招人，全是她一手操办的。我决定把旗舰店交给她管理，另外给她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李雪。
他的女秘书。
也是每周有三个晚上，跟他睡在市中心那套大平层公寓里的女人。
我端着汤碗的手稳得很，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看着他，这个我名义上的丈夫，看着他提起那个女人时嘴角藏不住的得意劲儿，和他看我时从来不曾有过的柔软。
我忽然觉得，这五年的忍气吞声，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终于发觉我一直没吭声，有些不悦地抬起下巴。
"怎么？不乐意？"
我把汤碗轻轻放在桌上，碗底碰到桌面，闷响了一声。
"陈浩，这份协议里有一条，你是不是没仔细看？"
"哪条？"
"配方移交那一页。你让我把所有药膳方子的原件交出来，归公司所有。"
"那当然。"他理所当然地点头，"配方本来就是浩味轩的核心，你不在了，总得有人接手。"
"你是说，李雪接手？"
"她聪明，学得快。"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他让一个连白芷和白术都分不清楚的女秘书，来接手我外婆传了四代人的药膳方子。
"行。我签。"
我拿起桌上的笔，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栏里端端正正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显然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早该如此"的表情。
"这才对嘛。"
他站起身，顺手把协议收进公文包，拉了拉袖口，"东西你尽快收拾，这个月底之前搬走。那本方子，明天让人来取。"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每一步都志得意满。
我坐在原处没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玄关。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手。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今天早上磨药材留下的深褐色痕迹，虎口有一道切姜时被刀划开的旧伤疤，掌心粗糙得像一张砂纸。
这双手，替他调出了浩味轩所有招牌菜的药膳底方。
这双手，把一个负债累累的路边摊老板，捧成了全省餐饮圈的风云人物。
我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本泛黄的手札。
封皮上"苏氏药膳"四个字已经褪了色，纸页边角被翻卷得毛毛糙糙。
这是外婆临终前塞进我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