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买彩票中了一千万。"
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看到顾远正往杯子里倒茶，茶水漫过杯沿，淌到桌面上，他也没停手。
客厅里空调嗡嗡地响着，我能听见茶水滴落地板的声音。
我以为他会笑，会说我做梦，会揉揉我的头发说"少看那些暴富短视频"。
但他什么都没做。
顾远把茶壶搁下来，抽了张纸巾，慢慢把桌上的茶水擦干净，然后抬头看着我。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惊喜，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兑奖单呢？"他说。
声音不高不低，就像在说"遥控器在哪儿"一样。
我愣住了。
这不是我想要的反应。
我说这话纯粹是开玩笑。今天下班路上经过彩票站，顺手买了一张，刮出来一个"谢谢参与"，我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说"与一千万擦肩而过"，回家之后就顺嘴编了这么一句，想逗他笑笑。
我们太久没一起笑过了。
"我逗你玩呢。"我扯了一下嘴角，"你什么反应啊？"
顾远盯着我看了三秒，那三秒里，他的手一直在慢慢转动桌上的茶杯，转得很匀，像在量一个角度。
"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他的声音低下来。
"当然是假的，我就随口一说。"
"以后别拿这种事开玩笑。"顾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话题好像到这里就结束了。
可他放下杯子之后，做了一件让我脊背发凉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两份文件，齐齐整整地放在我面前。
一份是离婚协议书。
另一份的标题我看了两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债务承担确认书。
金额那一栏写着一个数字，三百二十万。
"这是什么？"我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像是从别人嗓子里发出来的。
"我一直想找个时间跟你说。"顾远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像是在跟客户谈一笔理财方案。"公司周转出了问题，我借了一些钱，现在要还。"
"三百二十万？"
"利息涨得快。"
我盯着那份文件上的字，每一个笔画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
"所以你要我签这个？把你的债算在我头上，然后离婚？"
"不是算在你头上，"顾远的语气很合理，"是你名下的房子可以抵押。你签了之后，我去办抵押，钱就能周转过来。离婚是为了保护你，万一我这边出了事，不牵连到你和小宇。"
他说得那么顺，每个字都不打磕绊，像是在脑子里排练过一百遍。
卧室里传来儿子翻身的声音。小宇四岁半了，最近总是睡不踏实，半夜会喊妈妈。
我低头看着那两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上，"顾远"三个字的签名已经落好了，笔迹工整漂亮，用的是他见客户时才用的那支钢笔。
也就是说，这两份东西不是他临时打印的。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而我那句关于彩票的玩笑话，大概让他以为，时机到了。
我和顾远结婚五年了。
准确地说，五年零四个月。
婚前我是房产中介公司的销售冠军，连续三年全市业绩第一。那时候我一个月能挣三万，好的月份五万也有过，同事们喊我"沈一套"，意思是我沈念出马，没有卖不掉的房子。
顾远是银行的理财经理，我们在一次客户答谢晚宴上认识的。他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说话温温和和的，给我递名片的时候笑着说："做理财的，最怕遇见做销售的，因为你们比我们更会说服人。"
我被这句话逗笑了。
后来他追了我半年，每天准时出现在我公司楼下，手里提着一杯温度刚好的奶茶。我的同事们起哄说"银行的精英都来给你站岗了"，我红着脸骂她们，心里却像灌了蜜。
结婚的时候，我爸妈出了三十万首付，顾家出了八万。
"远远工作刚起步，手头紧，"婆婆王秀兰当时拉着我的手说，眼眶微微泛红，"婶子亏欠你们家，以后一定补上。"
我妈在旁边扯了扯我的衣角，意思是别计较。
我当然不计较。我和顾远感情好，觉得两个人一起赚钱，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婚后第一年，我怀孕了。
顾远说："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