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些目光里多少带着尊重。我是全院最年轻的科主任，去年独立完成了四台高难度手术，给县医院拿了两个省级病例评比的奖。
今天这些目光里的东西变了。
有审视的，有怀疑的，有幸灾乐祸的。
急诊科的赖主任靠在椅背上，嘴角朝下撇着，双手抱胸。他和我不对付好几年了，去年科室经费的事情吵过一次。
副院长陶峰坐在周院长左手边，翻着一个文件夹，没看我。
周院长咳了一声："小宋来了，坐。"
他叫我"小宋"。以前开会都叫"宋主任"。
我拉开椅子坐下来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李浩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扎了一条黑色皮带，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和昨晚那个满头大汗抱着孩子冲进来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坐下来之前先对周院长鞠了一个躬："周院长，我是宋医生的丈夫李浩。今天来不是找麻烦的，就是想给我那个走了的侄子要一个说法。"
周院长点了点头："你坐吧。"
李浩在我对面坐下来，正好和我面对面。
我看着他。
他的眼圈是红的，但是眼底是干的。
我在心里给他鼓了个掌。演技比昨晚进步了。
医务科科长先开口了："宋主任，你先说一下昨晚的情况吧。"
我说了。
凌晨两点零三分，李浩抱着患儿进入外科值班室。我进行了初步体格检查，发现患儿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瞳孔散大固定，四肢出现早期僵直，判断死亡时间在送达之前。这些我已经记录在值班记录本上，有夜班护士周小菲的签字确认。
我说完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赖主任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宋主任，你说孩子送来之前就死了，你有什么依据？你做过正式的死亡诊断吗？"
"初步判断，不是正式死亡诊断。"我说。
"那你就是说，你没有做全面的检查，也没有尝试任何抢救措施，就直接宣布孩子死了？"赖主任笑了一下，"宋主任，你是外科主任，不是法医吧？"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的表情都微妙地动了一下。
李浩没说话，但他低下头的角度，刚好让对面的人看到他"强忍悲痛"的侧脸。
副院长陶峰这时候翻完了文件夹，抬起头来："周院长，今天早上有群众在门诊大厅聚集反映情况，已经有自媒体在拍了。这个事情如果不尽快处理，对医院的影响会很大。"
陶峰没有说"对宋主任的影响"。他说的是"对医院的影响"。
周院长的表情变了。
他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十一年，最怕的就是**。去年有个护士被家属打了，他第一反应不是保护护士，而是让宣传科赶紧发**。
"小宋，你看这样行不行。"周院长说，"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先暂停门诊和手术排班，配合医务科做一个全面的回顾。"
暂停门诊和手术。
说白了就是停职。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这一回，我在所有人的脸上读到了不同的东西。
赖主任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一点。医务科科长低着头不看我。护士长冯姐的手指绞在一起，嘴唇紧紧抿着，但她没有开口。
只有老张，坐在角落里的副主任老张，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但我读懂了。
他不信李浩那一套。
但他也没说话。
"行。"我站起来，"我配合调查。"
李浩在我对面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明显表情。
是松了一口气的放松。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痛失侄子的悲伤家属，听到嫌疑人被停职的时候，不应该是放松的。
应该是愤怒，或者是觉得还不够。
可他放松了。
因为他要的不是给侄子讨公道。
他要的就是我被停职。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往外走，赵敏等在走廊里。
她看我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跟在旁边。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忍不住了："宋姐，周院长就这么把你停了？证据呢？调查呢？你值班记录本上写得那么清楚他看都不看一眼？"
"他看了。"我说，"他选择不信。"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