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就醒了。
没有闹钟。
生物钟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准时将我从混沌中唤醒。
窗外还是墨一样的黑，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落的鞭炮。
我没有开灯，在黑暗中静坐了五分钟。
听着身边周凯的鼾声，一声比一声响，像一头满足的猪。
我轻轻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寒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让我无比清醒。
衣柜里，最深处，挂着一件我从未穿过的衣服。
那是一件酒红色的羊绒大衣。
三年前，我用自己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昂贵，但漂亮。
我当时想，要穿着它，和周凯一起，在冬天里，去看第一场雪。
后来，婆婆说我乱花钱，说这颜色太扎眼，不像个过日子的媳妇。
周凯也劝我：“妈说得对，你以后穿得素净点。”
于是，这件大衣，就一直挂在柜子里，再也没见过天日。
我把它取下来，搭在床尾。
然后，我走进厨房。
冰箱里，塞满了前一天采购的食材。
**的牛排、鲜活的基围虾、早上刚送到的冬笋、上好的五花肉……
这些，都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
周凯每个月给我三千块钱，作为家用。
他说，这笔钱，包括了买菜、水电、以及我自己的所有开销。
三千块，在这个城市，够干什么？
我开始动起来。
解冻牛排，用红酒和黑胡椒腌上。
处理大虾，开背，去虾线。
五花肉焯水，准备做一锅最地道的***，要炖上两个小时，直到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而不柴。
我还准备了佛跳墙的料。
海参、鲍鱼、花胶，都是我提前泡发好的。
这道菜，工序繁复，光是准备，就花了我一周的时间。
我曾经想，在某个纪念日，做给周凯一个惊喜。
可我们的纪念日，他一次也没记住过。
今天，正好。
就当是，我们婚姻的“纪念日”。
我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高效、精准、沉默。
切菜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刀锋和砧板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为过去那些无声的怨恨，加上一个注脚。
阳光，一点点从窗外透进来。
饭菜的香味，也开始在房间里弥漫。
先是煎牛排的黄油香，霸道，直接。
然后是***的甜香，混着八角和桂皮，醇厚，绵长。
接着是佛跳墙的浓香，各种顶级食材的鲜味，被时间熬煮，融合成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
……
整整十六道菜。
从冷盘到热炒，从大肉到海鲜，从中式到西餐。
每一道，都堪称我的巅峰之作。
香味，从厨房的门缝里钻出去，飘进客厅，飘进每一间卧室。
像一只无形的手，搔动着每一个沉睡者的鼻子。
第一个被唤醒的，是周岚。
她**眼睛，穿着**睡衣，从房间里梦游般地走出来。
“什么味儿……好香啊……”
她循着味道，一步步走到厨房门口，眼睛瞬间直了。
“嫂子！你今天做什么了！我的天！”
她扒着门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我没理她，将最后一道香煎银鳕鱼摆盘，撒上柠檬汁。
接着，婆婆也醒了。
她一出来，就皱着眉。
“大清早的，做什么呢，油烟味这么大！”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餐桌上时，那点不悦，立刻被震惊和贪婪取代。
“这……这些都是你做的？”
公公和周凯是最后出来的。
公公依旧板着脸，想维持他一家之主的威严。
可那不停耸动的鼻翼，和紧紧盯着桌上佛跳墙的眼神，出卖了他。
周凯则是一脸惊喜。
“老婆，你今天怎么了？做了这么多好吃的！辛苦了！”
他走过来，想像往常一样，伸手从盘子里捏一块肉吃。
我手里的盘子一侧，躲开了。
他愣住了。
“怎么了？”
我没看他。
我将一盘盘菜，小心翼翼地，端上那张红木圆桌。
摆放得整整齐齐，像一件件艺术品。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给每一道菜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香气在空气中盘旋、升腾，浓郁到了顶点。
他们四个人，像四条被鱼饵吸引的狗，团团围在桌边，喉结不停地滚动。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可以吃了吗？”周岚迫不及待地问。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