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清楚楚。
我站在卫生间里盯着那两条线看了三分钟。脑子是空的。
我不记得是哪一次。我一直拒绝跟林业有任何身体接触。但有一次我喝醉了。
那天是我爸的忌日。我一个人在酒吧喝了半瓶白的。
后来的事我不愿意回忆。
我只有一个想法。
去医院。
我翘了班，一个人去了妇科。挂了号，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手机响了。宋瑶。
"你在哪？怎么突然请假？"
我没说。
她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比我大两岁，在一家杂志社做编辑。性格急，嘴巴毒，但对我是真好。
半小时后她冲到了医院。看了一眼科室门牌，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挂号单，什么都懂了。
"阚子。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要不要再。"
"我说想好了。"
她闭了嘴。
叫到号之前三分钟，林业出现了。
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也许是翻了我的手机，也许他一直在看我的行踪。
他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恶心。
他走到我面前。我不看他。
他站了很久。走廊里有别的病人进进出出，有人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然后他跪了下来。
膝盖撞在**石地面上，声音在整条走廊里回荡。
"求你。"
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恨我，打我，怎么都行。但孩子。求你留下他。"
他低下头，额头磕在地面上。
一下。
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磕出了血。红色的液体沿着他的鼻梁淌下来，滴在灰色的石地板上。
走廊里有人停下了脚步。
我的脸烧得厉害。不是心疼。是丢人。
"你也配当父亲？"
我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嗓子里刮出来的。
"你有什么资格？"
"没有资格。"
他跪在地上，额头上的血还在淌。
"我不配。但你配当母亲。这个孩子，值得活着。"
宋瑶站在旁边。
她看着林业跪在地上的样子，整个人僵在那里。她注意到一件事情。他跪的时候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疼。
他跪下去的那条腿，大腿外侧鼓了一块。那是长期注射留下的硬结。但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咬住了嘴唇。
我最终留下了孩子。
不是因为他。我反复告诉自己。是我自己的骨肉。跟他没关系。
我给他定了规矩。
"这个孩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不许碰，不许抱，不许叫。他姓李。"
"好。"
他额头上还在流血，但他笑了。
很轻。很淡。像深冬的窗玻璃上化开一个小指头大的水印。
怀孕第六周。
孕早期需要补叶酸。我自己知道，但我不需要他来提醒我这件事。
可他买了一瓶放在餐桌上。白色药瓶，标签朝外摆着。
我回家看见了。
"谁让你买的？"
他站在一旁，嘴动了一下。
我把药瓶扫到地上。它滚到墙根，盖子都没弹开。
"我的孩子不需要你操心。"
"好。"
第二天开始，他改了策略。
他把叶酸碾碎了。混在每天早上的粥里。
剂量很小，我吃不出来。他上网查了叶酸在温水中的溶解性，研究了三个小时。
第一周，没有破绽。
第二周，没有破绽。
第三周，粥碗底部有一点白色粉末没有溶解干净。
我把碗端到他面前。
"你在里面下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
"叶酸。对孩子。"
我把碗里的粥泼在了他身上。
热粥溅在他衬衣上，从领口渗进去。他的身体绷了一下，但没有退后。
"你敢在我的东西里动手脚？"
我扇了他一巴掌。
他的脸偏向一侧。腮帮子红了一块。
滚烫的粥水从他胸口渗透进去，把衬衣染成半透明。粘在皮肤上，烫出一片通红。
他没有解释。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手放在小腹上发呆。那里面有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正在活着。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额头上那道磕出来的伤口。好了吗。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两秒。
我翻了个身，掐灭了它。
隔壁小卧室里，林业坐在床边。左手捂着被粥烫伤的胸口，衬衣掀开来，一片水泡和红印。右手拿着笔，在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上写字。
他写的是：**百零二天。她今天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