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抔黄土葬故人------------------------------------------，吹了整整三天三夜。，取而代之的，是泥土与腐朽交织的沉闷气息。顾昭阳就这么孤身一人，在这片浸满鲜血的土地上，开始了一场漫长而孤寂的安葬。，四百七十二具冰冷的躯体。、法师，到默默护他周全的无名少年，每一个曾鲜活的生命，都化作了怀里毫无温度的躯壳。顾昭阳没有借助任何圣光之力，只凭着一双手，一柄断剑，在林间的向阳坡地，一点点刨开泥土，垒起坟茔。，鲜血混着泥土糊在掌心，与坟土黏连在一起，钻心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煎熬。每埋下一具遗体，他就轻声念一遍圣光超度的祷文，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没有波澜，却藏着快要溢出来的愧疚与绝望。，记得他们冲锋时的怒吼，记得他们获救时感激的笑容，记得他们倒在自己怀里时，最后那句未尽的嘱托。四百七十二座坟茔，整整齐齐排列在向阳坡上，没有墓碑，没有姓名，只有顾昭阳亲手折的柳枝，插在每一座坟前，在风里轻轻摇晃。，他的通讯水晶始终在不停闪烁。无数公会的邀请函接连不断地传来，言辞恳切，极尽礼遇。谁都知道，89级圣光牧师是整片**最稀缺的，无论加入哪一方公会，都会被奉为座上宾，享不尽的荣耀与资源，安稳顺遂地活下去，从来都不是难事。，指尖悬在上面，久久没有落下。。，他们拼尽性命护下他，不就是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吗？他该放下的，放下这片残林的血腥，放下四百七十二条逝去的生命，放下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年，放下所有的痛苦与执念，带着他们的期许，好好活着。，重新开始，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忘不掉战友倒在他怀里逐渐冰冷的体温，忘不掉这片土地上浸透的鲜血，忘不掉最后只剩他一人时，铺天盖地的孤独与绝望。那些画面日日夜夜在脑海里回放，每一次圣光流转，都在提醒他，他的命，是四百七十二条人命堆出来的。
他咬着早已泛白的唇，死死压抑着喉间的哽咽，滚烫的眼泪却再也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地砸在泥泞的坟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从战场落幕到如今，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坚强、所有的自我说服，在这四百七十二座坟茔前，彻底碎成了齑粉。
他放不下，也忘不掉。
活着，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救赎，而是日日夜夜的煎熬。
终于，当最后一抔泥土落下，盖住最后一位队员的棺木，顾昭阳直起身，看着眼前整整齐齐的坟茔，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一枚圆润温润、泛着淡淡莹白微光的珠子，从泥土里被风卷着，缓缓滚到了他的脚边。
珠子不过拇指大小，表面流转着晦涩的上古符文，一股玄妙而浩瀚的气息，从珠身缓缓散开。顾昭阳垂眸，意念轻轻触碰珠子，一行清晰的装备介绍，直接浮现在他的识海之中：
轮回道珠上古异宝，唯一特效：可携今生全部记忆，回溯时光，重回游戏降临蓝星之前。
短短一句话，让顾昭阳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呼吸都在此刻停滞。
重回一切开始之前。
带着所有的记忆回去。
没有惨烈的厮杀，没有同伴的陨落，没有少年以命相护，没有四百七十二条生命的逝去。他可以提前避开所有灾祸，护住每一个人，护住那个无名的少年，护住所有他拼尽全力也没能留住的人。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他甚至没有去想，这珠子会不会是幻境，会不会是妖魔的陷阱，这一切是不是假的。
就算是假的，就算是一场镜花水月的骗局，又如何？
他甘之如饴。
比起带着无尽愧疚与悔恨，苟活在这只剩他一人的世间，他宁愿赌上一切，奔赴这场或许虚妄的重生。
顾昭阳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破烂的牧师袍，看了一眼指尖凝聚的、陪伴他一路升至89级的圣光，眼底没有丝毫不舍。
这89级的等级，这万众争抢的圣光之力，这唾手可得的荣耀与安稳，在四百七十二条逝去的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他弯腰捡起脚边那柄染血的断剑，剑身冰凉，映出他泪流满面却异常决绝的脸。
没有丝毫停顿，他握紧剑柄，反手将锋利的剑刃，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圣光水晶瞬间碎裂，89级牧师的灵力潮水般溃散，周身的光明之力一点点消散，所有的修为、等级、荣耀，在这一刻被他彻底舍弃。
剧痛袭来的瞬间，顾昭阳握紧了掌心的轮回道珠，嘴角反而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们死去。
身体重重倒在冰冷泥泞的土地上，视线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四百七十二座坟茔，是风里摇晃的柳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