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个消失的人------------------------------------------“你也在电梯里，说过同样的话。”。我没说。可这话像根刺，扎进脑子里拔不出来。，窗外天刚蒙亮，灰白色的光挤进窗帘缝，照在那页突兀的第18页上。，但还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纸团撞在桶边，滚了出来。。，地铁七点半有直达班车。。，镜子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袋发青，像熬了三天。：“林野，别犯傻。合同是纸，人是活的。”，没人信。，走廊还是静。“禁止违反合同”的告示还在，但“清理”两个字，位置好像挪了半寸。，再看，又正常了。
幻觉？还是……它动了？
电梯在六楼等着，门半开着，像张嘴。
我迈进去，金属地板冰得透过鞋底渗上来。
按键面板是老式的，数字用圆珠笔描过，-1那格，墨最重。
叮——
门缓缓合上。
我松了口气，背靠厢壁。
突然，头顶灯光一颤，绿了。
不是坏，是整片光都染成了那种走廊应急灯的惨绿。
“艹！”我低声骂。
电梯没动。
显示屏上的数字停在“6”，纹丝不动。
可我听见了——
咚、咚、咚。
有人在敲电梯顶。
不是砸，是节奏性的，像摩斯密码。
三下短，两下长，停顿，再三下短。
我小时候跟我爸在工地住工棚，工友就这么敲水管报平安。
我仰头看天花板。
缝隙里，渗下一滴水。
啪。
落在额头上，温的。
“有人吗？”我喊。
敲击声停了。
电梯动了。
往下。
可我没按任何键。
显示屏跳动：5…4…3…2…1…
然后是——
-1。
门开了。
外面不是**，也不是地下室。
是一片雾。
灰**的雾，带着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味儿。
往前几步，地面消失，只剩悬空的金属网格，脚下是黑，深不见底。
远处有影子在动，佝偻着，一排排，像排队打卡的工人。
没人说话。
全沉默。
我想退回去。
可门关了。
背后的电梯，不见了。
我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站在电梯里，手死死**扶手。
显示屏是“1”，一楼。
门开着，阳光照进来。
我踉跄走出去，腿软得像踩棉花。
是梦？
可额头上那滴温热的液体，还没干。
公司写字楼在市中心，玻璃幕墙亮得晃眼。
我坐在工位上，一整天心神不宁。
午休时翻《民法典》，翻到第497条，手还在抖。
晚上九点下班，我提前十分钟往回赶。
不想再坐那部电梯。
可走到公寓楼下，看见一群人围在电梯口。
是那个保安老头，还有几个住户，伸着脖子往里看。
中间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四十岁左右，领带歪了，脸色发青。
“我进去了！我真进去了！”他声音发抖，“可出来的是别人！我老婆拍的视频，你们看啊！”
他举起手机，播放一段录像。
画面里，他走进电梯，按下“6”。
门关上。
十秒后门开，走出来一个穿同样西装的人，脸……不一样。
眼距更宽，嘴角下垂，像被人拉过。
住户们沉默。
保安老头啧了一声：“老张，你喝多了吧？那是你双胞胎兄弟？”
“放屁！”他吼，“那是我！可他不是我！他说话声音都不对！”
没人信他。
他崩溃地蹲下，抱着头。
我挤进去，看了眼电梯按钮。
-1那格，又重描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我又来了。
今天必须搞清楚。
电梯门开，里面已经有两个人。
一个穿格子衫的技术员模样的，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拎着保温杯。
我走进去，按下“1”。
叮——
门关。
刚下到三楼，又上来一个男人，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满脸疲惫。
他按了“-1”。
我心头一紧。
电梯继续下行。
到二楼时，格子衫小哥叹了口气：“又是PPT地狱周，老板说‘年轻人要多吃苦’，我苦都吃出免疫力了。”
女白领冷笑：“他老婆刚晒了三亚度假照，你说他苦不苦？”
西装男突然开口，声音低哑：“我上司更绝，说我‘不感恩’，说公司给我活路，我还敢嫌加班？呵……PUA玩得比谁都溜。”
话音落下的瞬间——
电梯猛地一顿。
灯灭了。
再亮时，是绿色。
和昨晚一样的惨绿。
显示屏跳动：-1。
门开。
西装男站在门口，没动。
“你……不下？”女白领问。
他缓缓回头，眼神空了，像被抽走什么东西。
“我……想通了。”他说，“我不该抱怨。公司养我很不容易。”
然后他走出去，门关上。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
电梯上升，停在一楼。
门开，阳光照进来。
我第一个冲出去，绕到负一层入口。
铁门锁着，贴着“维修中，禁止进入”的纸条。
我扒着门缝往里看——
空的。
水泥地，墙皮脱落，什么都没有。
“找人？”
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
是个矮胖男人，穿着物业制服，袖口卷着，露出半截褪色的龙纹刺青。
金链子藏在衣服里，但领口能看见一点金光。
“王彪。”他递来一张名片，笑容浮在脸上，“城安物业经理。”
“刚才那个男的，下去了就没上来。”我说。
“下去了？”他挑眉，“他不是自己走的？监控显示他从一楼正门出去的。”
“不可能！我们亲眼看见他进电梯，去了负一层！”
王彪耸耸肩，从兜里掏出一包廉价烟，点了根：“林野是吧？新来的。”
他吐了口烟，眯眼打量我：“你知道这楼最早是谁建的吗？”
我不答。
“一个老工人。”他低声说，“冻死在桥洞，魂都没散。他想给没地方住的人一张床……可现在？”
他冷笑，“床是有了，人得听话。”
“那人呢？”我咬牙问。
“走了。”王彪掸了掸烟灰，“自己退租，手续齐全。不信你去报警。”
我真去了。
***值班**听完，翻了翻登记簿，摇头：“没有此人报案记录。”
“可我同事拍了视频！”
他抬头看我，眼神突然冷了：“所有涉及‘城安公寓’的报案，上级批了——不予受理。”
我愣在原地。
“兄弟，”他压低声音，“别查了。有些事，看不见最安全。”
我浑浑噩噩回了公寓。
睡前把《民法典》塞枕头底下，像护身符。
半夜，冷醒的。
屋里温度骤降，呼出的气都带白雾。
窗外没风，可窗帘在动。
我睁开眼。
床头柜上，多了一张纸。
泛黄，边缘磨损，像是从老本子上撕下来的。
上面一行字，用铅笔写的，字迹潦草却有力：
“别信他们说的话。”
我猛地坐起，手电筒一照——
枕头底下，《民法典》还在。
可合同……
又多了一行红字，浮在第18页空白处：
“下一个，是你。”
我盯着那行字，直到天亮。
窗外，巷子口的路灯坏了。
风吹过，像谁在哭。
我忽然想起梦里那些沉默的人群。
他们站成一排，低着头，手腕上都缠着铁链。
最前面那个，穿着老式工装，背影佝偻。
他缓缓回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合同，贴在脸上。
标题是：
《城安公寓入住规则》。
我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
翻到“苏晓”——之前在楼道加的微信。
我想问她：
“你拍的视频……还在吗？”
可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因为我知道——
一旦问出口，就再也退不回去了。
而此刻，楼下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玻璃门推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走了进来，背着相机包，嘴里哼着歌。
她抬头看了眼“城安连锁公寓”的招牌，笑着掏出手机：
“今天，第三十七期，《打工人租房避坑日记》。”
“咱们先拍个封面——这地方便宜得不像真的，我猜……肯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