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原来我这样死板的山也会为你哗然（一）------------------------------------------×封潇潇。：“你甭走，千万别走！”，可刘红兵的手跟铁钳子似的箍着她胳膊，半分都掰不开。到底是当过兵的汉子，就连她这天天舞刀弄枪的武旦，也半点法子没有。一想到这会儿封潇潇怕是越走越远，易青娥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揪得生疼。方才封潇潇眼底那股落寞，还有这几日梦里那个怎么唤也唤不来，不肯为她驻足的人影，一桩桩涌上心头，心底的恐惧越烧越旺。，绝不能让他就这么走！哪怕走，也不能揣着误会离开，总得听我解释几句，就几句也好！有的话要是不说，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易青娥瞅准空档，狠狠一脚踩在刘红兵落满尘土的皮鞋上。趁着对方吃痛松手的瞬间，猛地甩开胳膊，厉声喝道：“放开！”，手当即松了。，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脑后的麻花辫随着奔跑一下下抽打在背上。到了嘴边的挽留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实在是这姑娘跑得太快，眨眼间就没了踪影，任什么话语都追不上她的脚步。就像她这颗心，也许从今往后，也绝不会再为自己停留。刘红兵苦笑着摇了摇头，揉了揉发疼的脚。，任由冷风灌进喉咙呛得发疼，脚下却半点不敢停歇。她心里门儿清，封潇潇特地从宁州赶来，就是为了兑现当年两人拉钩许下的约定。她好不容易熬到如今，扎根在省秦，盼星星盼月亮才把人盼来，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走。，拐两条巷子就到。，早已满头大汗，双脚跑得发麻，一颗心突突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就算是当年登台唱《打焦赞》，她也从没慌成这副模样。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几辆大巴陆续发动，心头顿时一紧：万一这真是回宁州的车，那可咋整？，压下心口的刺痛，咬着牙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辆辆车挨个找寻。可挨个查遍，回宁州的车子都找完了，始终没见封潇潇的影子。？那他又要往哪儿去？天下这么大，他要是刻意躲着，自己又该到哪儿去找？
一股猛烈的疲惫席卷而来，易青娥弯腰扶着膝盖，泪水再也绷不住，簌簌落了下来。她打小就不是爱哭的性子，可每一回掉眼泪，全都是因为离别。儿时看着爹娘和姐姐转身远去，她哭着大喊着央求带上自己回家去，哪怕回山里继续放羊也甘愿，可他们没有回头，易青娥被永远的留在了。后来胡三元因为意外入了狱，旁人的闲言碎语再难听，她也只能默默咽进肚子，守在伙房握着烧火棍熬了一年又一年。苟师在北山意外离世，她来不及过多悲伤，强压情绪第二天擦干眼泪照样登台，一出《杨门女将》的巾帼英雄穆桂英成了她的立身之本，顶着 “秦腔小皇后” 的名头，一步步从宁州走进了省秦大院。
只是这么多年，从来没人问过她，这一路的奔波和荣光，究竟是不是她真心想要的。
唱戏让她得到了名气与地位，可也一次次弄丢了身边的人。唯独对封潇潇，她从来没想过放手。两人当年明明说好要一起走下去，她日日盼着约定成真，可真到了这一天，局面却成了这般模样。
唱戏到底图个啥？难道就为了争那一个主角的位置？为了这行当，她已经失去了太多至亲至近的人，难道所有人眼里，就只剩高下输赢吗？万千情绪堵在胸口，易青娥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就像当时朱继儒告诉她要离开宁州，去省秦的时候。
“去往火车站的班车马上就要发车咧！要走的赶紧检票上车！” 大巴售票员站在车门口扯着嗓子吆喝，距离发车只剩短短五分钟。
“有票呢，有票！我刚补的。”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身形清瘦、穿着蓝色牛仔褂的青年，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捏着车票走上前来，正要把票递给售票员。
易青娥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 —— 是封潇潇！是她印象里那个熟悉的声音！
就在售票员伸手接票的刹那，一只汗湿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夺过车票，狠狠揉成团扔在了地上。
“哎呀！你这女娃咋回事嘛！” 售票员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认出这是省秦新来的当红的角儿忆秦娥。
只是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平日里台上的风光体面：脸蛋涨得通红，红的像熟透的苹果。头发被汗水浸得一绺一绺贴在脸上，也不知道究竟是泪水还是汗水亦或是混着淌了满脸。
易青娥勉强稳住气息，上前一把攥住封潇潇的衣袖，语气笃定：“他不走了，他得跟我回去。” 说罢，不由分说拽着人转身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长安街头，微风拂起她被汗水打湿的发丝。直到此刻，封潇潇依旧觉得像在做梦，本来他以为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自从易青娥进了省秦，封潇潇为了守住当年的诺言，拼了命练功，常常练得茶饭不思。可世事难料，常年高强度的演唱，再加上青春期身体发育，他的嗓子终究还是倒仓了，后来愁的学会了喝酒抽烟，嗓子早就坏了。
行里人都懂，唱戏的嗓子一旦毁了，基本就断了登台的路，就算好生休养，也再回不到从前的状态。这行当不光要肯下苦功，天分更是缺一不可，想成角儿的人，半分都懈怠不得。就算老天有眼给他一份幸运，等他休息好了，别人或许也早就抢占先机了。
封潇潇心里透亮，在唱戏这条路上，自己这辈子都追不上易青娥了。今天早上看到公告栏上贴着的《游西湖》的演出名单，他心里五味杂陈。一边真心为她出头、成了台柱子感到骄傲，打心底认定她天生就是吃唱戏这碗饭的；可另一边，浓重的自卑也缠上心头 —— 他清楚，往后的戏单告示上，两人的名字再也不会并排出现了。
既然是自由的蝴蝶，就不能自私地捂在手里，得让那只蝴蝶学会飞，得飞的又远又高。
封潇潇被易青娥拽着往前走，脚步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酸涩，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怅然。他轻声开口：“青娥，别这样了，没啥意思咧。”
“咋就没意思了？” 易青娥脚步没停，头也不回，攥着他衣袖的手反而更用力了，指节都微微泛白，忍住哭腔：“当年咱拉过钩的，你忘了？说好要一起唱戏，你答应我要考到省秦，要一起站在台面上的。”
风卷着街边摊贩的吆喝声飘过来，路上行人来来往往，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封潇潇停下脚步，轻轻挣了挣胳膊，却没真的用力挣脱，只是抬头看向易青娥，喉结滚了几滚，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来：“我嗓子倒仓了，彻底废了。一个唱不了戏的人，还留在这儿干啥？”
这话像一块冰碴子，直直扎进易青娥心口。她猛地转过身，眼眶又红了：“谁说唱不了戏就不能留在这儿了？在你眼里，咱之间就只剩唱戏这一件事？”
“不是的……” 封潇潇别开脸，不敢去看她湿漉漉的眼睛，“我看着戏牌**的名字，看着你成了省秦的台柱子，人人都喊你秦腔小皇后。我打心底替你高兴，可也臊得慌。从前咱俩搭伙练功，不分高低，如今我连登台的资格都没了，再留在你跟前，我抬不起头，唱戏早就不是我要走的路了，咱俩已经不是同一路人了。”
这便是他执意要走的缘由。一腔热血被这天生的坎儿拦断，昔日并肩的人早已飞上云端，而自己被困在原地，落差磨得人满心自卑，落寞失望。
“你是因为看见刘红兵抱我不开心了是不是？”易青娥直愣愣的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