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稚疾蚀骨------------------------------------------，熏香袅袅缠上雕花窗棂，却压不住满室翻涌的戾气，像一层冰冷的雾，裹得人喘不过气。，八岁的赵渊端坐在铺着锦丝垫的高背椅上，一身墨色暗纹锦袍衬得他眉眼精致得近乎易碎，可那张小脸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左半边额头死死抵着微凉的桌面，微凉的木质触感勉强缓冲着太阳穴阵阵炸开的抽痛，他的指尖深深抠进桌沿缝隙，指节绷得泛白，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细针在太阳**反复穿刺。“那个车夫，处理干净了？”，褪去了往日里惯有的尖利苛责，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楚。抬手时，衣袖滑落，露出细瘦的手腕，指尖胡乱**发胀的额头，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眼尾泛着生理性的潮红，显然是又熬了几个无眠之夜。“回禀世子，已按您的吩咐处理妥当。”韩毅躬身立于书桌旁，脊背绷得笔直，语气恭敬到了极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眼角的余光悄悄瞥过自家主子，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却又不敢显露半分——这位赵国世子，他自小护到大，比谁都清楚他的光鲜与苦楚。，生于王侯之家，手握权势，坐拥财富，生得一副倾城皮囊，还有皇后姑姑的倾力庇护，仿佛拥有了世间所有的幸运。可只有韩毅知道，这份幸运的背后，是无药可医的头疼，是整夜整夜的无眠，是日复一日的煎熬。那病痛像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的身心，把本该意气风发、眉眼带笑的小世子，磨得越发暴躁刻薄，浑身是刺，用尖锐的外壳，裹着内里不堪一击的脆弱。，在寻常人家或许只是熬夜后的小不适，揉一揉便会缓解，可落在金贵的赵渊身上，却是剜心刺骨的折磨。这些年，各国名医踏破世子府的门槛，名贵药材堆成了山，开的方子密密麻麻写满了几大本，却没有一剂能真正缓解他的痛苦。到最后，连皇宫里最顶尖的御医，也只能对着他苍白的小脸摇头叹息，束手无策，只说是先天不足，无解。，韩毅还是壮着胆子，声音压得更低：“世子，要不咱们再请洛国的名医试试？皇后娘娘在洛国权势滔天，定然能请动隐居的圣手，说不定，能有转机。不必。”，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赵渊猛地抬头，眼底的***愈发刺眼，像是燃着一簇压抑已久的怒火，语气陡然变得尖利，带着被病痛折磨到极致的暴躁。他猛地抬手，狠狠扫过桌面，笔墨纸砚应声落地，“哐当”一声脆响，碎墨溅了满地，连带着桌上的玉质镇纸都滚到了韩毅脚边，吓得门外候着的丫鬟们浑身发抖，缩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治？怎么治？”他的声音发颤，既有被病痛反复折磨的愤怒，又有深入骨髓的绝望，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在椅上，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从小到大，多少名医看过？多少苦药我没喝过？一碗碗，一帖帖，苦得我咽不下去，可结果呢？我只是想好好睡一觉，就这么难吗？为什么连这点微不足道的愿望，都不能满足我！！！”，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委屈与无助，褪去了所有的高傲与刻薄，只剩下被病痛逼到绝境的崩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死死憋住，倔强地仰着小脸，不肯让一滴落下——他是赵国世子，哪怕再痛苦，再脆弱，也不能在旁人面前露半分软肋。，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收拾着地上的碎片，指尖被碎瓷划破也浑然不觉，没有半句辩解。他早已习惯了赵渊的脾气，知道这份暴躁不是针对谁，只是病痛缠身，无处宣泄的委屈与绝望。他一边收拾，一边轻声安抚，语气温柔得近乎卑微：“世子息怒，属下知错，不该提此事惹您烦心。皇后娘娘安排的宫宴，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开席了，咱们得尽快动身，莫要让娘娘久等，惹娘娘担心。”，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一点点压下心底的烦躁与痛楚。他缓缓坐直脊背，抬手理了理皱乱的锦袍，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冷漠高傲的模样，只是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眼底的疲惫与倦怠，无论怎么掩饰，都藏不住！！!，赵渊整理妥当，在韩毅的陪同下，随宫人前往皇宫。宫宴设在皇宫深处的祥乐殿，尚未踏入殿门，便听到里面丝竹悦耳，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与他周身的压抑格格不入。
赵渊随宫人走入大殿，一身墨色锦袍在满殿华服中依旧夺目，可那张惨白的小脸，却格外显眼。他眉头紧紧蹙着，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倦意，头疼的症状丝毫没有缓解，每走一步，都觉得太阳穴的抽痛又重了几分，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周遭的欢声笑语，仿佛都成了刺入耳膜的噪音。
皇后一眼便注意到了他的异样，顾不得身旁的朝臣妃嫔，连忙起身迎了上去，不顾众人探究的目光，伸手便想去摸他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心疼：“渊儿，是不是头疼又犯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赵渊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皇后的触碰，语气依旧冷淡，却没有挣脱她随后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姑姑，我没事，不影响。”
皇后哪里放心，指尖触到他手腕的微凉，又看了看他紧蹙的眉头、苍白的唇色，心疼地眼眶都红了。她转头看向端坐主位的皇帝，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恳求：“陛下，渊儿定是旧疾复发了，神色难安，浑身不适，臣妇今日需回寝宫照料他，无法侍寝，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赵渊惨白的小脸，又念及皇后平日里对这个侄子的疼爱，加之赵渊是赵国世子，两国邦交在前，不便怠慢，当即摆了摆手，语气温声道：“去吧，好好照料世子，务必让他安心休养，宫宴这边无需挂心，有朕在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