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咔响。
“东家，明天还来？”老周问。
“来，说好了连坐两天诊的。”
“那您今晚住哪儿？回山上？”
“回山上。”
“这么晚了，山路不好走吧？”
“习惯了。”
我收拾好东西，在街口买了半只卤鸭、一包桂花糕、几个烧饼，想了想，又在布庄扯了几尺棉布。
回去的路上，我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走到山洞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帘子掀开。
殷九幽还蹲在早上那个位置。
姿势都没变。
“你不会一天都没动吧？”我皱眉。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又迅速暗下去。
“动了。”
“动什么了？”
“喝了口水。”
“……就喝了口水？”
“嗯。”
我把卤鸭和桂花糕放在石桌上，又把棉布拿出来。
“给你做两身衣服，你身上那件不能穿了。”
她看着那几尺棉布，沉默了。
“怎么了？”
“你……给我做衣服？”
“山里没成衣铺子，只能自己做了。”我翻出针线，“你别嫌手艺差就行。”
“你会做衣服？”
“山里三年，什么不会？”
我展开棉布，开始比划尺寸。
她忽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比我高半个头。
“怎么了？”
“你对我这么好，图什么？”
我想了想：“图你安静。”
“……什么？”
“你在山洞里待了一天，没弄乱我的东西，没搞出什么动静，很省心。”我认真地说，“省心的病人，值得好好对待。”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尾巴在外袍下面甩了一下。
“你这个人。”她说。
“嗯？”
“很奇怪。”
“谢谢夸奖。”
我花了半个时辰把衣服的轮廓裁出来，又用了一个时辰缝了大概。
缝得很丑，针脚歪歪扭扭，领口一边高一边低。
她一直蹲在旁边看着。
“难看。”她评价。
“那你别穿。”
“……我没说**。”
缝到一半我饿了，去热了卤鸭和烧饼。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很久没好好吃过东西。
“你以前吃过卤鸭吗？”我问。
“没有。”
“那你觉得好吃吗？”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鸭腿，尾巴尖晃了晃。
“好吃。”
吃完东西我继续缝衣服。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我肩膀上。
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下来。
我顿了一下，没动。
继续缝。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睡着了。
尾巴安静地垂在我腿上，尾巴尖微微蜷着。
我低头看了看。
这尾巴真的很大。
蓬松的暗紫色长毛，在油灯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摸起来应该很软。
那条尾巴仿佛能听到我的声音，尾巴尖对着我抖动了两下
4
第二天是周日。
我起得更早，给她留了粥和烧饼，又下山去医馆。
今天的病人比昨天还多。
隔壁王家医馆的掌柜站在街对面，阴沉沉地看着济安堂门口的长队。
我没理他。
看病。
开方。
**。
抓药。
送走一个又一个病人。
下午的时候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一个老乞丐，浑身脏兮兮的，被两个小乞丐搀着走进来，捂着胸口直喘气。
“陈大夫，您快看看我们爷爷！”
我赶紧把人扶到诊床上，把了脉。
脉象紊乱，气血瘀滞，心脏出了问题。
“多久了？”
“好几年了，最近越来越严重。”
我开了药，又给他扎了针，过了半个时辰，老人的脸色好了一些。
“陈大夫，多少钱？”一个小乞丐怯生生地问。
“义诊，不收钱。”
小乞丐眼圈红了：“可是……可是上次的药钱我们还欠着呢……”
“不急，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
小乞丐噗通一声跪下了。
“起来起来。”我把人拉起来，“我这医馆不兴这套，磕头不用给钱，给钱才用磕头。”
旁边排队的病人全笑了。
老乞丐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陈大夫，您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我笑了笑：“借您吉言。”
忙完最后一个病人，天又快黑了。
老周递给我一个食盒：“东家，这是街口李婶做的***，让我带给您的。”
“替我谢谢李婶。”
“东家，您这两天辛苦了，要不今晚就别回山上了，在医馆将就一晚？”
“不了，山上还有病人。”
“病人？”老周愣了一下，“东家您什么时候接的病人？”
“前两天上山采药捡到的。”我说，“摔伤了，在山上养着呢。”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