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年归程，擦肩错嫁满庭霜------------------------------------------，喜乐喧天。，红毯绵延无尽，朱红绸带缠满沿街廊柱，风吹而过，簌簌翻飞，晃得人眼目发疼。，是林清婉奉旨出嫁的日子。。，边关战事堪堪落定雏形、陆惊野归期未定之时，一道冰冷圣旨骤然落下，帝王一言定乾坤，将京城第一才女林清婉，指婚于当朝勋贵世家。，不可逆，不可违。，不敢抗旨半分。林清婉跪在冰冷的大殿青砖上，叩首无数，字字泣血求陛下收回成命，她已有青梅之约，已守一人十载，此生非陆惊野不嫁。，从来不管儿女情长。：“儿女私情，怎及朝堂权衡？”，碾碎她十年所有期盼。、求过、抗争过，最后只剩一身无力。日复一日煎熬，从秋等到春，从寒夜等到花开，她日日望着边关方向，侥幸期盼——盼陆惊野快些归来，盼他能闯回京城，盼他能带她逃离这既定的宿命。。，婚期已至，红妆上身，喜轿临门。，凤冠沉重压得肩头发僵，胭脂掩不住眼底憔悴。指尖死死攥着那枚十年前的旧帕，布面早已磨损发白，是年少海棠树下，陆惊野亲手赠予她的定情之物。，三千日夜。
她从豆蔻垂髫，等到亭亭而立，等过春樱落尽，等过冬雪消融，等过岁岁年年无尽空寂。她拒尽天下良缘，守着一句少年诺言，以为深情可抵岁月漫长，以为山河平定，故人必归。
终究，抵不过一纸帝王赐婚。
喜轿缓缓起行，穿过繁华长街。轿幔厚重，隔绝了外界喧嚣，也隔绝了她最后一点微光。林清婉静静端坐，眼底荒芜一片，连落泪都不敢出声。
而长街另一侧，烟尘踏风而来。
十年沙场百战，终平边境狼烟。
陆惊野一身寒铁战甲，征袍染过旧血，眉眼是历经生死磨砺出的凌厉冷硬。胯下骏马神骏矫健，载着归心似箭的人，踏碎一路风尘，终于踏回阔别十年的京城故土。
十年厮杀，九死一生。
世人皆赞他少年战神，横扫敌寇，功盖朝野，无人知晓他十年浴血拼杀的全部念想，从来都只是京城林家那名温婉少女。
临行前海棠树下的诺言，他记了整整十年。
他在尸山血海里撑着一口气活下来，在无数个生死瞬间咬牙坚持，每一次挥刀对敌，每一次熬过孤苦寒夜，心里念的、盼的，从来都是——等我功成，等我归乡，必以十里红妆，娶你**余生。
归乡一路，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雀跃，甚至早已想好归来后的种种光景。他要卸甲归闲，陪她看庭前花开，陪她度岁岁春秋，把十年缺席的温柔，一一尽数补还。
马蹄轻快，穿过长街。
就在喜轿与战马交错的刹那。
咫尺之距，擦肩而过。
轿内的林清婉浑身骤然僵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道熟悉至极的马蹄声，那独属于他凛冽清寂的气息，穿透层层红幔，直直撞入她荒芜心底。
是他。
他回来了。
偏偏在她披上嫁衣、身许他人的这一日，姗姗归来。
她喉头骤然哽咽，酸涩、狂喜、绝望、悔恨，万千情绪轰然崩塌，几乎压垮她所有自持。她指尖颤抖，几度想要抬手掀开轿幔，想要看一看她盼了十年的人。
可最终，只能死死攥紧衣角，硬生生忍住所有冲动。
看了又如何？
她如今一身红妆，已是待嫁之人，皇命在身，礼教缠身，他们之间，早已隔着一道跨不过的天堑。
相见，徒增两败俱伤。
轿外的陆惊野，满心皆是奔赴故人的急切，目光遥遥望向林府方向，眼底盛满温柔期许。他余光匆匆扫过身侧华丽红轿，只当是寻常世家婚嫁，未曾多想半分。
他从未想过，这擦肩而过的一乘喜轿里，藏着他牵挂十年、奔赴十年、等候十年的心上人。
一轿一人，一南一北。
短短数息擦肩，便是一生错过。
战马疾驰而过，甲胄清脆声响渐渐远去，彻底消散在风里。
喜轿依旧缓缓前行，礼乐喧嚣刺耳，红绸满目刺眼。
轿内，林清婉终是闭紧双眼，滚烫泪水无声滚落，砸在大红嫁衣上，晕开浅浅湿痕，凉得彻骨。
……
陆惊野策马直奔林府。
阔别十载，熟悉的庭院依旧，青竹依旧苍翠，海棠依旧亭亭。他翻身下马，迫不及待卸去身上风尘，唇角还带着即将重逢的浅淡笑意，正要迈步入院。
守门下人见是凯旋而归的陆将军，连忙上前行礼，神色却局促难堪，不敢抬头看他。
陆惊野心头微疑，随口问道：“清婉姑娘可在府中？”
他语气温柔，是独独留给林清婉的温柔。
那下人僵在原地，犹豫许久，最终硬着头皮，低声回话，字字如惊雷炸响：“陆将军……您、您不知吗？今日是我家小姐大喜之日，小姐……奉旨出嫁，花轿早已离府半个时辰了。”
轰——
一瞬之间，天崩地裂。
陆惊野脸上所有笑意骤然僵死，眼底所有温柔尽数碎裂，寸寸冰封。
他怔怔立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你说什么？”
他声音极低，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沙哑得可怕。
下人垂首，不敢重复，却不得不据实回话：“一年前陛下赐婚，圣意难违，林府……不敢抗旨。今日小姐正式出嫁，去往……新夫府邸。”
一年前。
刚好是他在边关战事最吃紧、九死一生、半点音讯都传不回京城的时候。
原来不是她不等。
是她等了许久，等不到他归期，等来的却是一道判了宿命的圣旨。
原来方才长街擦肩而过的那顶红轿……是她。
是他盼了十年、念了十年、拼了十年性命想要相守的姑娘。
刚刚，他们咫尺擦肩，生生错过。
十年沙场苦熬，十年执念坚守，十年日夜牵挂。
一瞬间，尽数成了笑话。
胸腔里翻涌着极致的痛、极致的悔、极致的怒。怒苍天弄人，怒皇权无情，怒自己归来太迟，怒这世间造化弄人！
他来不及整理半分情绪，来不及消化这毁灭性的真相，转身翻身上马！
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疯了一般朝着花轿离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狠狠刮过他脸颊，刮得眼底泛红，寒意浸透四肢百骸。他一路狂奔，不顾沿途百官侧目，不顾身份威仪，心中只剩一个执念——找到她，见她一面！
一路疾追，终于在城郊长亭外，追上了那顶缓缓前行的红轿。
陆惊野猛地勒紧马缰，骏马骤然停蹄，尘土飞扬。
他翻身落地，大步上前，声音带着狂奔后的沙哑，还有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停下！”
迎亲队伍骤然停滞，礼乐骤停，全场死寂。
轿幔微动，片刻后，缓缓掀开一角。
林清婉探出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
天地无声。
他一身未卸战甲，满身风尘，眼底是翻涌的痛苦、愤怒、不甘与猩***。
她一身大红嫁衣，凤冠华美，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积攒了十年的委屈、等待、绝望，在看见他的这一刻，轰然决堤。
十年相思，十年空等，一朝相见，竟是她嫁作他人之时。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林清婉眼眶滚落，一滴接着一滴，无声无息，砸落衣襟。她看着眼前风尘仆仆、浴血归来的少年，看着他为她奔赴千里的模样，心口痛得几乎窒息。
“陆惊野……”
她轻声唤他名字，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无尽委屈。
陆惊野定定看着她，看着她一身刺眼红妆，看着她眼底汹涌泪水，心口像是被利刃生生剖开，鲜血淋漓，痛到无法呼吸。
他恨！
恨帝**权拆散他们，恨自己迟归一步，恨这世事不公，恨他们十年深情，终究败给一纸圣旨！
他眼底泛红，隐有水光翻涌，素来铁血隐忍、沙场从不落泪的少年战神，此刻喉头剧烈滚动，终究红了眼眶。
他又怒又痛，声音压抑着颤抖，带着几分失控的凌厉：“林清婉……你为何不等我？”
一句话，问碎两人肝肠。
林清婉泪水汹涌而下，泣不成声：“我等了……我等了你整整十年……是圣旨，是君命难违……我没有办法……”
她等过春夏秋冬，等过生死未知，等过遥遥归期，她从未负过他半分。
是天要错，是君要拆，是造化弄人。
长亭风过，卷起满地萧瑟。
一人红妆泣泪，一人战甲含悲。
十年青梅约，一朝彻底崩碎。
他归来有功名，有山河，有赫赫功勋，唯独……永远失去了他守了十年、爱了十年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