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门没锁------------------------------------------，阿罗来了。，是午后。阳光正好的时候。沈闲在院子里给茶树松土，小悠趴在井台的石板上，尾巴垂下去，在石板上面画圈。。直接推的。，手里又提着一个纸袋。这次不是面包，纸袋小一些，油渍从底部渗出来，印出一圈深色的痕迹。，低头继续松土。“今天带什么了？饼干。”阿罗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桌上，“沃尔泰拉最好的饼干店。又是‘最好的’？”沈闲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你对‘最好’这个词有执念？”。他坐下来，目光落在沈闲手上。泥土嵌在指甲缝里，指节分明，骨感，不算白，但很好看。。水从石缝里渗出来，冰凉，冲掉泥土，露出底下的皮肤。小悠从他身边走过，尾巴扫过他的小腿，然后跳上桌，蹲在纸袋旁边，抬头看阿罗。，取出一块饼干，放在小悠面前。，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尾巴竖起来了。“喵。”：“这个可以。他过关了。”，走过来坐下。他拿起一块饼干掰开，酥脆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外层是黄油和焦糖的甜香，内层夹着一点海盐，咸味在甜味后面慢慢泛上来。
“还行。”他说。
“只是还行？”阿罗的嘴角动了一下。
“比面包强点。”
沈闲把掰开的半块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伸手去拿茶壶。水已经烧好了，就放在石桌上，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汽。他提壶，烫壶，投茶，注水。动作不急，像做了一千遍。
阿罗看着他。看他手腕的弧度，看他低头的角度，看他睫毛在眼下投的一小片阴影。
“你每天这样，不腻吗？”
“不腻。”沈闲把第一泡倒掉，第二泡注入公道杯，“你喜欢一个人，会腻吗？”
阿罗没有回答。
沈闲把茶推过来。阿罗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的。刚好。他放下杯子，手指停在杯沿上，摩挲着白瓷的边缘。
“你昨天说门没锁。”他的声音不高。
“嗯。”
“我记住了。”
沈闲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快了。
小悠趴在他腿上，尾巴甩了甩。沈闲脑子里响起她的声音：“宿主，他在跟你说情话，你听出来了吗？”
“没有。”
“他意思是，你让他进来，他就进来了。他把自己当你院子里的人了。这不算情话？”
“算废话。”沈闲撸了一把小悠的头，把她翻过来揉肚子，“门本来就是开的，谁都能进。”
小悠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阿罗听不到这段对话，但他看到沈闲对着猫皱眉，以为是自己说了什么。
“你的猫又不高兴了？”
“没有。”沈闲说，“她嫌我情商低。”
阿罗没听懂，但没有追问。他端起第二杯茶，慢慢喝。
院子里安静下来。阳光从茶树叶子间穿过，在石板上投下一地碎金。远处有钟声，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风吹过院墙，把墙头的藤蔓吹得轻轻晃。
沈闲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天。小悠在他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慢慢转。
阿罗看着这一切。阳光、茶树、猫、沈闲。
三千年。他从没有坐在谁的院子里，什么也不做，只是喝茶。
“你今天不用处理沃尔图里的事？”沈闲闭着眼问。
“不用。”
“简不会来找你？”
“不会。”
“你确定？”
阿罗沉默了一秒。院门外，衣料摩擦的声音极轻地响了一下，然后远去了。
“确定。”他说。
沈闲睁开一只眼，看了看院门的方向，又闭上了。
“你把简撵走了。”
“我没有撵她。”阿罗放下杯子，“我让她去办别的事了。”
“什么事？”
阿罗没有回答。沈闲也没有追问。
小悠的尾巴在他腿上慢慢晃。
“你这个人，”沈闲说，声音半睡半醒，“话少。”
“你话也不多。”
“我不一样。我是懒。”
阿罗看着他。沈闲闭着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呼吸放慢了。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皮肤泛着暖色。鬓角有一点碎发垂下来，被风吹动。
阿罗伸手，把那缕碎发拨到沈闲耳后。
指尖碰到耳廓时，沈闲睁开了眼。
两个人对视。很近。近到沈闲能看到阿罗红眸里自己的倒影——一个躺在椅子上、半睁着眼、嘴角带一点弧度的男人。
“你干嘛？”沈闲问。
“有头发。”阿罗收回手。
“哦。”
沈闲又闭上了眼。
阿罗看着自己的指尖。刚才那一瞬间，他碰到了沈闲的皮肤。温的。比人类的体温低一点，但比吸血鬼高很多。那种温度从他指尖漫开，像被烫了一下。
读心术没有触发。
不是因为沈闲在想别的，是因为他在想——什么都没有。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只有阳光、风、猫的咕噜声。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阿罗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三千年来，他第一次碰到一个人，什么都不想。
午后。沃尔图里宫殿。
简站在走廊里，手指按在剑柄上。她的脸色不好看——不是苍白，是那种“有话说不出来”的憋闷。
阿罗让她去“办别的事”。什么事？去市场买茶叶。
简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包。茶叶。最普通的那种。她跑了半个沃尔泰拉，挑了一家本地人常去的铺子，买了店主推荐的“最好的红茶”。
她不知道阿罗要这个做什么。但主人说了，她就去办了。
“简。”
马库斯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灰色的袍子拖在地上，几乎没有脚步声。他在简面前停下，看了看她手里的茶叶，又看了看她的脸。
“他去了那间院子。”
不是问句。简点头。
马库斯沉默了片刻。他能感知情感连接——不是读心，是感知人与人之间的线。阿罗和那个东方人之间，有一条线。很细，但越来越粗。
“你觉得，”马库斯问，“他会回来吗？”
简抬头，看着马库斯。
“他每天都会回来。”她说，“但每天都会再去。”
马库斯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是笑，但快了。
第二天。同一时间。
门被推开了。
沈闲在泡茶，头也没抬。
“今天带什么了？”
“没带。”
“哦。”沈闲把茶推过来，“那喝茶。”
阿罗坐下，端起杯子。
没有饼干，没有面包，没有“最好的”什么。只有茶。温的。刚好。
小悠从墙头跳下来，踩着猫步走到阿罗脚边，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后跳上他的膝盖，趴下。
阿罗低头看她。
小悠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把下巴搁在他手肘旁边，闭上眼。
咕噜咕噜。
沈闲看了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她认可你了。”
“认可什么？”
“认可你手劲可以。”
阿罗没听懂，但他的手已经放在小悠背上了，慢慢地撸。从头顶到尾巴尖，一下，一下。
小悠的咕噜声变大了。
沈闲端起茶杯，看着这一幕——阿罗坐在他的院子里，腿上趴着他的猫，手里端着茶。阳光刚好，风刚好。
他喝了一口茶。
温的。
“明天还来吗？”他问。
阿罗抬头看他。
“门没锁。”他说。
沈闲笑了一下。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