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忍住了，转身出去叫下一个病人。
我把赵婉宁的病历档案调出来，翻到病史页。
上面写着：患者因双侧输卵管梗阻导致不孕，与丈夫尝试自然受孕两年未果，经评估后选择供卵试管方案。
供卵来源一栏写的是：合规**库调配。
编号、批次、签收记录，一应俱全。
手续做得滴水不漏。
我退出系统，拿起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周末方便见面吗？有个病历上的问题想请教你。"
对方很快回了。
"宋医生有事随时说，周末我都在。"
发消息的人叫方远洲，是这家医院**中心的创始主任，今年五十八岁，去年退到二线做顾问。
他是我的老师。
也是目前唯一一个知道我在这家医院用的不是全部本事的人。
但这件事，和医术无关。
周末之前，科室突然来了通知。
市里一家大企业要给医院捐一笔钱，定向用于**中心的设备升级。捐赠仪式安排在周五下午，院领导要求科室全员参加。
我没往心里去，直到看见捐赠方的名字。
牧寒实业。
周五下午两点，医院学术报告厅坐得满满当当。院长、副院长、各科室主任排排坐，第一排中间留了三个位子给捐赠方代表。
我坐在**排靠走道的位置，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本装样子的笔记本。
两点十分，陈牧寒走进来了。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身边挽着他胳膊的，是赵婉宁。
赵婉宁穿了一件鹅**的连衣裙，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走路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扶着肚子。
陈牧寒另一侧跟着王素芬，还是那串珠子，还是那个下巴角度。
三个人从中间走道走过来的时候，整个报告厅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那个就是牧寒实业的陈总吧？挺年轻的。"
"旁边那个小姑娘是他妻子？真漂亮。"
"听说怀着龙凤胎呢，这次捐款八十万，据说就是因为孩子在咱们中心做的试管。"
我坐在座位上，一动没动。
陈牧寒在第一排坐下之前，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全场。
他的目光掠过**排的时候，在我脸上停了零点几秒。
然后移开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就好像我是一个陌生人。
院长致辞，副院长介绍项目，然后轮到陈牧寒发言。
他站在话筒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医学是一门伟大的学科，它帮助无数家庭实现了做父母的愿望。我和妻子就是受益者。"
他转头看了赵婉宁一眼，眼神里带着温柔。
全场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他继续说："所以我们决定捐赠这笔资金，同时设立一个婉宁母婴关爱基金，专门用于帮助经济困难的不孕家庭。"
婉宁母婴关爱基金。
用她的名字命名。
用我的**怀上的孩子做故事。
赵婉宁被请上台，站在陈牧寒旁边，接过一束花。
她看着台下，视线恰好对上了我。
她认出了我，笑着对旁边的院长说："那位就是一直给我做产检的宋医生，她特别负责，我每次来都很放心。"
院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来，朝我点了点头。
全场几百双眼睛齐刷刷转向我。
有人带头鼓掌，意思是表扬我的工作。
我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
掌声更热了。
赵婉宁在台上冲我招了招手："宋医生，谢谢你。等孩子出生，你一定要来喝满月酒。"
陈牧寒站在她旁边，脸上的笑容一丝没变。
仪式结束之后，人群往外散。
我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是赵婉宁。
"宋医生，你等一下。"
她小跑过来，有点喘。
"我刚才在台上看你，觉得你好像不太开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没有，就是今天有点累。"
她歪了歪头，打量了我一眼："宋医生，你别介意我多嘴。你这个年纪，要是想要孩子的话，其实也可以考虑试管。咱们中心的技术这么好，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脸上全是满足。
"我婆婆说了，等孩子生下来，给宋医生包一个大红包。你就是我家的大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