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调到**医学中心的第三个月，我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是一个年轻的姑娘，来做试管移植后的第一次复查。
这种复查我每天要做十几例，但她的档案上备注了一行字：指定宋清衍医生主诊，院长特批。
我没有多想，按流程把她请进了诊室。
姑娘坐上检查床，下巴微微扬起："宋医生，我老公说你是这个中心最好的大夫，一定要你亲自给我看。"
我笑了笑，戴上手套，把探头涂上耦合剂。
"放松，我们先看看情况。"
冰冷的探头在她的小腹上滑动，屏幕上逐渐显现出两个完整的孕囊，胎心搏动清晰有力。
我摘下口罩，声音平稳："恭喜你，是龙凤胎，发育都很正常。"
姑娘激动得从检查床上坐起来，一把抓过手机拨了视频电话。
"老公！是龙凤胎！两个都活了！"
屏幕那头，传来一个让我浑身冰凉的声音。
"太好了宝贝，你真争气，不枉费我花了那么大代价，弄来了那颗最顶级的**。"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个声音，我听了五年。
每天早上，它在我耳边说早安。每天晚上，它在我身边说晚安。
那是我的丈夫，陈牧寒。
姑娘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那张脸，是今天早上还亲了我额头、嘱咐我中午记得吃饭的男人。
他穿着我昨晚熨好的那件藏蓝色衬衫，笑得眉眼弯弯，温柔得让人想吐。
"宝贝，龙凤胎是最好的结果。等孩子满月，我给你办一场全城最大的宴席。"
姑娘甜甜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转头看我。
"宋医生，你还好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把手从探头上收回来，指尖碰到了金属托盘的边缘。
冰的。
和我现在的心一样。
半年前，陈牧寒拿着一张检查报告坐在我面前，说我左侧卵巢有严重的囊肿病变，再不手术就有恶化的风险。
他说他联系了最好的妇科专家，手术方案已经定好，让我什么都不用操心。
我是**医学的医生，不是妇科。
但我信他。
因为他是我丈夫。
手术那天他全程陪着我，签字、缴费、术后守在病床前喂我喝粥。
我以为那是爱。
现在我低头看着这个姑娘肚子里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小亮点，耳朵里回响着他说的那句话。
最顶级的**。
那颗**，是从我身体里摘出来的。
我的卵巢。我的**。我的丈夫。
别的女人的肚子。
"宋医生？"
姑娘又叫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把检查报告打印出来递给她。
"下次复查是两周后，到时候可以做早期的胎儿结构筛查。"
姑娘接过报告，笑着问我："宋医生，你结婚了吗？有孩子吗？"
我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
"结了。没有孩子。"
姑娘很自然地说了一句："那你得抓紧，女人过了三十五，生孩子风险就大了。"
我今年三十三。
我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她拎着包走出诊室的时候，我在病历系统里调出了她的档案。
赵婉宁，二十五岁，已婚。
配偶那一栏写着：陈牧寒。
已婚。
我和陈牧寒的结婚证是五年前领的。
那么这个赵婉宁的结婚证，是什么时候领的？
我的手悬在鼠标上方，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赵婉宁走了之后，我把诊室的门关上，一个人坐了很久。
外面有护士敲门，说下一个病人等了十分钟了。
我说给我五分钟。
然后我去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两只手伸到冷水下面，一直冲，直到指尖发麻。
我从水龙头上方的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
三十三岁。皮肤还算白净，眼角有两条细纹，是这两年熬夜写病历熬出来的。
陈牧寒说过，他最喜欢我认真工作的样子。
他说我穿白大褂比穿婚纱还好看。
那是我们结婚第二年，他来医院接我下班，在走廊上等了半小时。我出来的时候他递给我一杯热奶茶，笑着说了那句话。
我把那句话记了三年。
现在想起来，胃里翻了一下。
我擦干手，回到诊室，照常接诊。
一下午看了十四个病人。
每一个都在问我关于**、胚胎、移植成功率的问题。
每回答一次，我就想起屏幕上